苏联往事 68 – 西班牙内战

上篇《阴魂不散》里面咱们用很大篇幅介绍了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以及马统工党同托洛茨基的关系,这很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但是重要性不如斯大林同志如何看待重要——在斯大林看来,安德烈乌·宁不是托洛茨基分子谁还是托洛茨基分子?

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在宣称其披着马克思主义外衣的同时,一直批评斯大林主义的路线,那还不是妥妥的托派政党?况且,马统工党的一些成员还公开地钦佩托洛茨基,党内一些人甚至提出邀请托洛茨基前往西班牙——他们要干嘛?

长久以来,托洛茨基以及“托洛茨基派”一直只是斯大林用来打击对手的一根大棒。但是现在。突然之间,他不得不担心反斯大林主义的左派——对他来说这就是托洛茨基派——在一个真实的国家里取得胜利。托洛茨基以及托洛茨基所代表的一切,正是斯大林真正害怕的东西。

于是1936年8月1日,《消息报》发表了拉狄克的一篇文章,把西班牙内战描述成欧洲法西斯主义“精心策划”的全球侵略的一部分。同一天,《真理报》的文章标题是《法西斯主义意味着战争,社会主义意味着和平》。

8月3日10万多人在红场上聚集,高唱革命歌曲,高呼“打倒佛朗哥”的口号。

“此刻我们的心,与那些在西班牙抛头颅洒热血捍卫自由的人们在一起,”红色黎明厂的一个女工在发言中这样说:“我们要说:‘请记住,你们并不孤单,我们和你们站在一起。’”

苏联报纸和广播开始大量报道发生在西班牙的内战,赞扬西班牙共和国反对法西斯侵略的英雄主义行为,把苏联同西班牙人民的事业联系起来。《真理报》的标题是《拯救西班牙人民!》、《打倒法西斯叛乱分子以及他们后面的德国和意大利黑手!》

在苏联各地,列宁格勒、塔什干、高尔基、顿河河畔罗斯托夫、明斯克、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和第比利斯,都爆发了游行。共产国际决定“立即为保卫西班牙共和国的战士开展广泛的声援运动”,接受捐赠物资、招募医护志愿者、购买救护车。

苏联还宣布工人们“自愿”从工资里扣除一部分,作为对西班牙人民的人道主义援助。

《真理报》引述一个苏联汽车工人的话说:“通过我们的援助……我们将向法西斯分子表明,任何国家的工人都不会与世界其它地区的工人,分割开来,西班牙的事业就是我们的事业。”

有趣的是,这些活动中都没有苏联高级领导人出面,讲话也由工会主席发表,好像这一切都是工人群众的自发行为。当然,作为共产主义接班人,咱们都懂的……

就是不说。

英国决定不干涉,法国希望与德国、意大利、苏联和其他国家就针对西班牙内战的“集体不干涉”政策达成协议。8月3日意大利政府答应研究一下,8月5日法国联系苏联外交人民委员部,说英国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德国说如果苏联签署的话,德国也愿意。

苏联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在度假,副外交人民委员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克列斯廷斯基 (Николай Николаевич Крестинский) 建议斯大林说:“我们既不应该给予肯定的答复,也不能否定,那样的话,德国和意大利会利用它,说因为我们不接受,他们进一步支持叛乱分子的行为是正当的。”

斯大林说行,就按照你说的办。克雷斯廷斯基回复法国,说如果意大利、德国和葡萄牙都同意,苏联也接受。

第二天,意大利确认原则上同意。

这时候托洛茨基又来捣乱了,8月5日,托洛茨基新书《被背叛的革命:苏联是什么它要往哪里去?》(Преданная революция: Что такое СССР и куда он идёт?) ,手稿送交给法国和美国的出版商,这本书的副标题也译作《苏联的现状及前途》。不用说,斯大林同志几乎立即就拿到了这本书的副本。

在书里,托洛茨基说此时的苏联是一个“堕落的工人国家”。这“被背叛了的革命”说的是谁?不就是斯大林在苏联的所作所为,以及所谓的“斯大林主义”吗?

没有关于斯大林看到这本书后反应的记录,不过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咱们前面说过,托洛茨基主张“不断革命”,反对斯大林的“一国社会主义”,认为苏联的前途有赖于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成功,否则内部的官僚化最终可能导致资本主义复辟。

眼下西班牙爆发了内战,斯大林再不有所作为,岂不会被看作是背叛世界革命的铁证?斯大林同志能把世界革命的话语权,拱手相让给托洛茨基吗?

不过如果苏联出手,得罪了不干涉的英国和法国不说,德国和意大利也就有了借口参与进来,难啊!

斯大林和伏罗希洛夫商量后决定不派正规军,而是资助志愿的“国际纵队”,于是国际纵队在共产国际执委安德烈·马蒂 (André Marty) 的领导下,在巴黎组织起来。志愿者来自美国、英国、拉丁美洲和欧洲,甚至还包括了纳粹德国和法西斯的意大利,但不包括苏联。尽管有些苏联人想参加,苏联政府不准他们去。

国际纵队

这些人不光是共产主义者,还有理想主义者以及冒险家。

苏联虽然一开始没有派出红军,但是派去了很多军事顾问。

1936年10月4日,第一批由苏联提供的武器秘密运抵西班牙,其中有150挺轻机枪、240个榴弹发射器、100,000 颗手榴弹、20,000支步枪和1,650万发子弹。这些武器来自加拿大、日本等八个不同的国家,就是没有苏联,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给西班牙共和国运送军用物资的苏联船只

武器种类繁杂,甚至枪械的口径都不一样,给后勤保障工作带来极大麻烦。但是这些武器对缺枪少弹的西班牙共和政府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与此同时,苏联正式要求德国、意大利和葡萄牙立即停止违反《不干预协定》的行为,否则苏联也不再遵守这一协定——勿谓言之不预也!

苏联同志说到做到,随后苏联的坦克飞机纷纷抵达——波利卡尔波夫 伊-15 和 伊-16 战斗机,甚至是1936年初才全面投入生产的图波列夫 SB- 2 轰炸机,都来到了西班牙。

面对这样强悍的武器装备,人们很容易忘记苏联仍然是一个贫穷的国家。

在苏联和西班牙报纸上发表的致西班牙共和政府总理弗朗西斯科·拉戈·卡瓦列罗 (Francisco Largo Caballero) 的一封公开信里,斯大林说:“苏联工人在提供他们能够给予西班牙人民的帮助方面,只不过是尽到他们革命群众的义务而已。”

然而等到苏联同志发现了西班牙的黄金,情况就不一样了——510公吨黄金装了7,800个板条箱,总价值5.18亿美元,由四艘船运往敖德萨。

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反对苏联大规模介入西班牙内战,说此举肯定会伤害到同英国和法国的关系,以后还如何取信于人?但是斯大林同志不这么看——面对意大利法西斯和纳粹德国的公然违反,法国和英国无所作为,西方列强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于是《不干涉协定》无疾而终,共产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在西班牙大打出手。虽则如此,苏联同德国的关系依然友好,苏联继续出口锰和铬矿给德国。

“秃鹰军团”在给一架轰炸机装弹

德国虽然支持佛朗哥,力度也不算大,只提供了大约100 架飞机、派了将近6,500人的秃鹰军团。

11月8日,佛朗哥的军队开始从南方进攻马德里。随着马德里前线接近崩溃,共和国政府匆忙逃往瓦伦西亚,然而首都仍然需要保卫,标语口号悬挂起来:”¡No pasarán!”——“他们不得通过”。

与此同时,另一支叛军埃米利奥·莫拉 (Emilio Mola) 的部队从西北方向向马德里推进。1936年10月,记者问莫拉他四个纵队中的哪一个将会占领首都马德里?莫拉回答说是第五纵队,这就是“第五纵队”这个说法的来由。

第五纵队说的是共和政府内部的煽动颠覆势力,这下子共和政府里面的那些人不得后背发凉?说的莫不是关在马德里监狱里的“8,000 个法西斯分子”?

处理这个问题苏联的同志是行家里手,在苏联顾问的指挥下,几周内2,000多个“法西斯分子”就被直接契契卡卡,不需要审判。

苏联飞机的到来,让饱受轰炸之苦的马德里一定程度上得以解脱,德意飞机再也不敢低空肆意投弹扫射了。事实证明,不论是意大利的菲亚特 CR-32 还是德国的亨克尔 He-51,都比不上苏联机动性更强的伊-15和伊-16,苏联 SB 轰炸机的性能也是优于德国的容克 Ju-52。苏联飞行员展示了他们的顽强和勇气,同时获得了宝贵的实战经验。

同样重要的是,苏联装备T-26的坦克部队,也让叛军向前推进的尝试代价高昂,迫使佛朗哥取消了对马德里发起直接进攻的计划。

共和军一方也已精疲力竭,无法发起决定性的反攻。

对斯大林来说,重要的是不能让“托洛茨基分子”得逞,要共产国际给西班牙共产党下达指令,加紧对“法西斯主义代理人”——西班牙的“托洛茨基分子”,进行“彻底和最后的歼灭”。

无政府主义者也是西班牙共产党的清洗对象,他们的领导人同样被逮捕并处决,《真理报》的报道重点是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而不是佛朗哥,指出 “ 对托洛茨基分子和无政府工团分子的清洗”在西班牙“将以与在苏联相同的力度进行。”

《真理报》说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的报纸,“找到了它唯一仇恨和每天攻击的对象……不是佛朗哥,不是莫拉,不是意大利和德国法西斯,而是苏联。”

《真理报》描述了托洛茨基如何向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下达指令,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如何“以托洛茨基惯用的方式进行组织”来从事“恐怖活动”、“挑衅、袭击和暗杀”,指出马克思主义统一工人党那帮“托洛茨基分子”只配同流氓与败类为伍。

斯大林在国际上加紧打击托洛茨基分子的同时,当然更不会放松在国内的打击,下一篇让咱们回到苏联国内,请看下篇《莫斯科审判》。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

苏联往事 05 – 临时政府                              苏联往事 06 – 四月提纲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1 – 十月革命                              苏联往事 12 – 巩固政权

苏联往事 13 – 停火                                     苏联往事 14 – 不战不和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19 – 高尔察克                              苏联往事 20 – 邓尼金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29 – 列宁遗嘱                              苏联往事 30 – 列宁离世

苏联往事 31 – 列宁的遗产                          苏联往事 32 – 斯大林同志

苏联往事 33 – 集体领导                              苏联往事 34 – 文学讨论

苏联往事 35 – 建设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6 – 一国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7 – 打击反对派                          苏联往事 38 – 重提遗嘱

苏联往事 39 – 国共合作                              苏联往事 40 – 叛变革命

苏联往事 41 – 扫地出门                              苏联往事 42 – 新的问题

苏联往事 43 – 西伯利亚之旅                      苏联往事 44 – 新的斗争

苏联往事 45 – 沙赫蒂审判                          苏联往事 46 – 粮食问题

苏联往事 47 – 秘密谈话                             苏联往事 48 – 压制右派

苏联往事 49 – 中东路事件                          苏联往事 50 – 胜利冲昏头脑

苏联往事 51 – 清除右派                              苏联往事 52 – 落后就要挨打

苏联往事 53 – 向富农开战                          苏联往事 54 – 集体化反复

苏联往事 55 – 柳京反党集团                      苏联往事 66 – 乌克兰大饥荒

苏联往事 57 – 斯大林的工业化                  苏联往事 58 – 斯达汉诺夫运动

苏联往事 59 – 成功的代价                          苏联往事 60 – 胜利者大会

苏联往事 61 – 基洛夫遇刺                          苏联往事 62 – 克里姆林宫案

苏联往事 63 – 我的奋斗                             苏联往事 64 – 反法西斯

苏联往事 65 – 风雨前夜                             苏联往事 66 – 开始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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