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斯大林的工业化》里面咱们说到苏联工业快速发展，到底发展速度有多快呢？苏联政府自己的数字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工业生产的年增长率达到19.2%。
虽然西方经济学者对苏联工业增长数字的看法不一，但是没有人不对发展的速度印象深刻。普遍认为在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苏联的工业年增长率在15%到22%之间，从1928年到1940年，工业产出平均每年增长17%，农业增长0.5%，国民生产总值增长15%。
这个增长率在历史上是空前的，沙皇俄国在其增长最辉煌的12年里，也只维持了3%的增长率，美国在其增长最快的12年内的增长率是4.5%。苏联的增长率甚至超过二战后的西德和日本，西德和日本的高速增长，得益于战前工业能力的恢复、大量外资的引进以及非常低的国防开支。
苏联政府通过抑制消费，把产出的很大一部分投资于生产资料的生产，尽管苏联的工业化效率低下、投入的人力和物力成本高昂，却在创纪录的时间里，把一个以农业为主的社会转变为一个工业社会。
英美花了半个多世纪取得的工业化成就，共产党人在十年内就完成了。
伴随着工业化而来的是苏联新的工人阶级，苏联刚建国的时候，工人阶级的规模很小，1928年苏联工人人数是1,160万，1937年这一数字增加到2,700万。新的工人主要来自农村，数以万计的所谓的“富农”，坐着货车来到马格尼托哥尔斯克，希望变成受人尊敬的工人阶级的一员。
当然成为工人的农民不仅仅是过去的“富农”，农业集体化并没有在物质上让苏联的工业化受益多少，但是在劳动力的提供上居功至伟，从1926年到1939年间，有大约2,300万农民迁入城镇，光莫斯科就增加了200万。
很多年轻人希望离开农村，特别是那些在城市里务过工的或者在外面当过兵的，新经济政策期间的高失业率让这些人却步，工业大发展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新劳动力除了来自农村，还来自城市中的妇女。在新经济政策时期，妇女占工业劳动力的不到四分之一，但到20世纪30年代末，她们的比例已上升到40%。在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新就业人员中有82%是妇女。妇女参与到经济的各个部门，包括建筑和采矿业。
妇女在劳动力中的参与度的提高，对苏联的经济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好处。因为妇女工作，苏联才有可能在大幅降低工资的同时，确保家庭收入不至于过低。另外从农村招人进入城市进入工厂，需要给他们建宿舍楼，这难免会影响到对重工业的投入。而招收已经住在城市里的妇女，则没有这个问题。
因此说如果没有妇女的贡献，苏联式的工业化就不可能成功。
苏联工业一直面临的一个问题是劳动生产率低下，1927年苏联工人的平均产量仅为英国工人的一半，美国工人的四分之一。原因一方面可能是苏联工人入行较晚缺乏技能，但更大程度上来自于技术上的差距。
为了提高劳动生产效率，1927年秋苏联掀起一场运动取得极大成就。1928年后随着投资和劳动力一起快速增长，生产率开始提高。在工业化的最初几年里，1930年之前，工业产量增长的60%以上要归功于生产投入的提高，方法之一是“三班倒”，也就是由三个或更多班次的工人昼夜不停地进行生产，人歇机器不歇。
马克思主义者长期以来一直批判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工人是“工资的奴隶”，工人要么按照老板的要求为资本工作，要么面临着失业和挨饿的风险。当然另一方面，工人也有更换老板的自由，在苏联，内部护照还有一个用途是规范工人的流动，工人想要工作和居住在哪个城市，需要“护照”上有章才行——这算是一种“签证”吗？
国家给工人分配住房，在一定程度上也限制了工人的“盲目流动”。当然工人的“盲目流动”无法根除，想“盲目流动”的工人花钱找人办个假“签证”也不难。1930年代苏联工人换工作的情况很普遍，1930年一般工业的工人每八个月就换一次工作，煤矿工人平均每四个月换一次工作，请假缺勤的现象也很常见，工业大发展期间到处都需要人，工人不缺工作的机会。
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工人是“工资的奴隶”，社会主义的工人人人平等，那工资是不是也要平等？社会主义不是要求“同工同酬”吗？
显而易见这种方式“同工同酬”无法激励工人努力工作，于是斯大林同志决定做出改变，1931年6月23日在一次讲话中，他说从今以后熟练工人就是要比非熟练工人挣得更多。
在斯大林同志的指示下，1932年为了提高生产效率，除了给优秀工人提高工资外，还加上了奖金，用马克思主义的术语来说，一种本质上是“资产阶级”的报酬制度被引入，现在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
斯大林认为只有“不平等”的物质报酬制度，才能提高生产力，斯大林说毫无疑问，个别党员对农业公社平等主义倾向的迷恋，与我们“左派”笨蛋的小资产阶级观点如出一辙，他们一度将农业公社理想化到极致，甚至试图将公社植入工厂。在那里，熟练工人和非熟练工人，不论从事哪个岗位，都必须把自己的工资存到公共基金里，然后平均分配。
斯大林说这是“幼稚的平等主义做法”。
1934年春，苏联又引入了渐进式计件工资制度，工资与生产的产品数量挂钩，产量越高的工人获得的单件报酬也越高。
技术工人的生活水平稳步提高。
对于苏联工人来说，辛勤工作的回报一方面是物质上的，另一方面是精神上的，他们正在参与一个创造更加美好生活方式的伟大事业——社会主义。
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实际工资下降了50%，直到1936年才开始上涨。住房严重不足，许多家庭跟其他家庭共享住房。尽管如此，从1928年到1937年，人均消费量还是有所上升，很多苏联人后来会记得，三十年代中后期是一个相对富裕的时期，是战争和饥荒再次爆发之前的黄金时代。
对于领导来说，发展速度就是一切，因此什么安全生产之类的，就要往后面放一放了。
既然苏联是工人阶级领导的国家，工人走上领导岗位理所当然，想要走上领导岗位，需要的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服从，坚决甚至是无情地执行上级的命令，努力提高产量，让工人更加努力地工作，而完不成任务的厂长经理党员干部，不但可能会被降职、开除党籍，甚至会遭到逮捕直至处决。
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结束和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开始，工人的物质困乏有所缓解。1934年到1936年被称为“三年好年景”。饥荒结束了，生产出更多的消费品，农产品也相对丰裕，到1934 年12月，定量供应也结束了，工资高的工人可以过上比较舒适的生活。
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工人的流动率下降，旷工率也有所下降，但劳动生产率的问题依然存在，党和国家需要更高的产量。1935年5月，斯大林同志决定把“技术决定一切”的口号改为“干部决定一切”，接下来就是咱们大家熟悉的模式。
1935年8月，乌克兰顿巴斯煤矿的矿工阿列克谢·斯达汉诺夫按照组织上的要求，在五小时四十五分钟里完成102吨的采煤任务，超过普通定额13倍，创造了记录。当地报纸进行了报道，重工业人民委员奥尔忠尼启则看到报道后，要求在全苏联的媒体上宣传这一壮举，由此展开一场新的运动，在全国范围内学习斯达汉诺夫——有没有勾起老同学们的回忆？
斯大林本人将其定性为“社会主义竞赛的新阶段”。
大家都知道这样树立起来的典型和标兵，记录背后是一大群人在提供保障，普通工人完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这种工人和工作方式，必然会招致普通工人的抵制。
然而奥尔忠尼启则同志说：“无论谁动摇，我们都会纠正他。”
列宁格勒市委书记安德烈·日丹诺夫同志的话说得更直白：“一切破坏分子、墨守成规的工人和干部，都将被斯达汉诺夫运动的胜利席卷而去。”
苏联快速工业化的同时也带来了快速的城市化，苏联成立的头五十年里，城市人口从总人口占比的15%上升到60%，而在美国，同样的增长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是不是体现出来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1926年苏联的城镇人口大约为2,600 万，不到总人口的五分之一。到1939年，这一数字达到5,600万，几乎占到总人口的三分之一，3,000万新增城市人口主要来自农村。
与此同时新的城市拔地而起，从1926年到1939年间，莫斯科、列宁格勒和哈尔科夫的人口翻了一番，高尔基市也就是下诺夫哥罗德市的人口增加了两倍，而马格尼托哥尔斯克等新城市，则在一片荒野中拔地而起。
苏联城市人口快速增加，对生活条件意味着什么不难想象。苏联政府投资的重点是重工业，不会把稀缺的资源用于建造公寓和提供各种城市便利设施如交通和供水。因此生活条件极差，通常几个家庭不得不共用一个厨房，一个家庭连个卫生间都没有。
总结一下，苏联的工业建设速度确实很快，不安全、不高效也是其中存在的问题，而更大的问题在于过于集中于重工业，无法提供资本主义社会认为理所当然的各种消费品，因此美好生活的承诺只是让人期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美好未来。
大多数苏联人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物质回报微薄，而这也可以说苏联的工业化，从一开始就埋下了失败的种子，是不是？
用了两篇介绍苏联的工业化，可能看得同学们昏昏欲睡——谁愿意看数字？大家要看故事性，要看矛盾冲突，要看阴谋……，这样才能够吸引人。好了，下一篇咱们回到故事性叙述中，请看下篇《成功的代价》。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命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31 – 列宁的遗产 苏联往事 32 – 斯大林同志
苏联往事 35 – 建设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6 – 一国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7 – 打击反对派 苏联往事 38 – 重提遗嘱
苏联往事 43 – 西伯利亚之旅 苏联往事 44 – 新的斗争
苏联往事 45 – 沙赫蒂审判 苏联往事 46 – 粮食问题
苏联往事 49 – 中东路事件 苏联往事 50 – 胜利冲昏头脑
苏联往事 51 – 清除右派 苏联往事 52 – 落后就要挨打
苏联往事 53 – 向富农开战 苏联往事 54 – 集体化反复
苏联往事 55 – 柳京反党集团 苏联往事 66 – 乌克兰大饥荒
苏联往事 57 – 斯大林的工业化 苏联往事 58 – 斯达汉诺夫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