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克里姆林宫案》里面咱们说到,斯大林同志除了要肃清国内的敌对势力外,还要应对国外日益增长的威胁。

此时在欧洲,不论是东边的苏联还是西边的法国和英国,都面临着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希特勒。尽管过去斯大林同志一直宣扬苏联面临着资本主义发动战争的威胁,但以他的洞察力,显然并不会真的以为如此,然而希特勒上台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希特勒能够上台,一定程度上还应该感谢斯大林同志。那时候苏联领导下的共产国际,把国内“阶级斗争”的路线照搬到了国外,这种策略就让德国的中产阶级,不,小资产阶级怕了。那些白领和个体户纷纷投票支持所谓的右翼国家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也就是“纳粹”,而不是左翼的德国共产党或者是社会民主党。
即便如此,共产党和社会民主党加起来,还是比纳粹拥有更多的民众支持,然而共产党跟社会民主党能尿到一个壶里吗?在布尔什维克看来,所谓的社会民主党不就是孟什维克吗?希特勒则不失时机地用苏联做例子给德国民众洗脑,比如1933年3月2日在一次集会上,希特勒说:“在一个可以成为全世界粮仓的国家里,(竟然)有几百万人在挨饿”。
这说的就是《乌克兰大饥荒》。
您想不明真相的德国群众对所谓的共产主义以及社会主义,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印象?

讲到这里,咱们先跑跑题说几句法西斯主义和纳粹。
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一种新的学说出现在意大利,随后蔓延到德国、奥地利、西班牙和其他欧洲国家,这种新的政治学说把民族主义、种族主义、反共产主义和反资本主义思想融合在一起,成为一种群众运动。法西斯主义宣扬英雄主义和暴力,颂扬国家和民族,推行帝国主义外交政策,成为自由主义的对立面。
法西斯主义把自己视为资本主义社会危机的解决方案,同时也是应对马克思主义威胁最有力的武器。法西斯主义拒绝和平主义,拥护战争,墨索里尼写道:“只有战争才能激发人类所有的能量,给那些有勇气面对战争的人打上高贵的烙印。”
法西斯主义者不相信多数人统治也就是所谓的民主制度,而是相信“人类实际上的不平等”,就像墨索里尼说的那样:“只要人民是按质而不是按量来衡量,法西斯主义就是最纯粹的民主。”——这种说法跟那边的“民主集中制”,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对法西斯主义来说,国家也就是民族的扩张,是充满活力的体现,而它的反面则是颓废的标志。正在崛起的民族,或者是颓废后再次崛起的民族,永远是帝国主义者,放弃就意味着衰败和死亡。
看到这里有同学可能会迷糊了?这法西斯听起来跟另一边差别也不大,怎么就成了死敌了呢?
问题在于法西斯强调的是国家和民族的扩张,另一边的理想是全人类的解放,手段有类似的地方,目的则完全不同。您看阿道夫·希特勒在他的书《我的奋斗》里面提到的目标,是通过外交或战争为德国人民赢得生存空间,而不是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成为德国总理后,希特勒的《我的奋斗》重新发行,那时候不论是东边的人还是西边的人,都不敢确定这本书只是希特勒的胡说八道,还是德国未来国家政策的方针指导。

有人说希特勒叫嚣重整军备只是在打民族主义牌,而他激进的反犹太主义,跟德皇威廉二世 (Kaiser Wilhelm II) 别无二致,威廉二世就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之所以战败,就是因为犹太人搞破坏。
即便是希特勒充满扩张主义意味的“生存空间”言论,也可以被理解为情绪化的反应,很多说德语的地区并没有“统一”在德国之内——而你们肢解奥匈帝国,不就是喊着“尊重民族自决权力”吗?
有人说英法希望希特勒只是过过嘴瘾,或许,也可以稍稍地付诸一下行动,不过一切都要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大英帝国愿意让脆弱的经济复苏,被同德国的军备竞赛打断吗?法国愿意再牺牲一代人,跟德国打一场全面战争吗?他们是资本主义国家,政府需要向选民有一个交代而不是胶带,缺乏社会主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让他们只能选择妥协,或者绥靖。
而斯大林同志面对开始重新武装的德国,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对来访的英国掌玺大臣安东尼·艾登 (Anthony Eden) 说:“我认为现在的情况比1913年的时候还要糟,1913年只有一个危险的军事中心——德国,现在有了两个:德国和日本。”

谈到希特勒,斯大林说:“我们并不是要孤立德国,相反,我们希望与德国保持友好。德意志民族是伟大而勇敢的民族,我们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不可能把他们长期束缚在《凡尔赛条约》的锁链之中,早晚德国人民不得不从凡尔赛的枷锁中挣脱出来。”
对希特勒和德国有着清醒认识的不仅有斯大林同志,1935年3月31日的《真理报》上发表了一篇名为《今日德国的军事计划》的文章,引起强烈反响。
文章的作者是图哈切夫斯基,他的标题本来是更具爆炸性的《希特勒的军事计划》,后来斯大林同志认为太过挑衅,给改了下。尽管如此,这篇大量引用《我的奋斗》中的章节、罗列了德国重整军备的数据,阐述德国新的战争学说的文章,还是引发了舆情大爆炸。
图哈切夫斯基认为20世纪30年代中期的欧洲,处于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类似的情形,波兰扮演着奥匈帝国的角色。德国在那一场战争中犯下了先进攻法国后攻打俄国的错误,这次它会首先进攻苏联,先打败更强大的苏联,然后再与相对弱小的法国交战。
关于这一点斯大林同志也做出了修改,改成德国的第一轮打击将针对的是法国和捷克斯洛伐克,“统一”了德意志民族聚居的地区后,希特勒才会进攻苏联。
图哈切夫斯基文章的结尾也交由斯大林同志修改,说在反苏言论的“掩护”下,德国实际上是在策划进攻西方(法国和比利时,获得矿石和港口)以及中欧(波兰走廊、捷克斯洛伐克、奥地利)。
斯大林同志进一步补充说:“为了实现其复仇和征服计划,德国到今年夏天将拥有一支849,000人的军队,也就是说比法国多40%,几乎跟苏联一样。而苏联的人口是德国的2.5倍,领土是德国的10倍。”
文章一见报,德国外交官立即向苏联表达了强烈抗议。
艾登给伦敦发电报说,斯大林表现出“对国际事务非凡的见识和理解”,斯大林给艾登的印象是“一个具有强烈东方特征的人,具有不可动摇的自信和控制力,他的礼貌丝毫没有向我们隐藏其背后的冷酷无情。”

1935年5月1日红场上,三万多苏联坦克兵、炮兵、骑兵和步兵列队接受党和国家的检阅,800架战机编队飞过红场上空。
1935年5月4日,在克里姆林宫为红军各个军事学院毕业生举办了毕业典礼大会上,莫洛托夫发表了讲话,他说:“你们已经从报纸上了解到苏联与欧洲最重要国家之一——法国签署了互助条约。……苏法条约的签署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在斯大林同志天才的领导下,我国的国力和红军的实力有了巨大的发展和壮大,我们的成长对我们的朋友和那些不可能称为朋友的人来说,都是显而易见的。”
莫洛托夫说的跟法国签署的那份条约,就是苏联同法国于1935年5月2日在巴黎签署的《法苏互助条约》,这也是针对元首《我的奋斗》的反应。
法国和苏联希望通过结盟来遏制德国的扩张,这个条约的核心内容是,如果法国或者苏联成为某个欧洲国家“侵略”的对象,两国将“立即相互进行支援和协助”。
这个欧洲国家说的是谁,大家心里应该有数。

斯大林同志也发表了讲话,说:“我们是布尔什维克,是特殊材料铸就的人。列宁塑造了我们,列宁是一个不知道也不会畏惧的人,这个人是我们的导师,我们的引路人,我们的父亲——这个人,敌人越是肆虐,党内的反对派越是歇斯底里,他就越有力量,越是坚定地前进。我们跟他学到了这一点……,我们没有退却,我们上前进攻,消灭了反对派。而我必须承认,我也参与其中。”
斯大林批评了想把稀缺资源消耗在消费品和“各种琐事”,而不是拖拉机、汽车、飞机、坦克上的人,说你们在搞冒险主义,你们应该都听到过这样的话,有人威胁要杀掉我们中的一些人,他们想瓦解党的领导。很明显,我们是烈火锻炼出来的共产党员,坚不可摧,从不退缩。
下面是一片暴风雨般的掌声。
斯大林向毕业生们敞开了心扉:“现在我们有一个新的饥荒:人才的饥荒……如果说以前是技术决定一切的话,现在是人决定一切,因为现在我们有了技术,干部成为最宝贵的资本。”
又是一片掌声,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后,斯大林同志继续说: “我为你们干杯,为我们红军的高级干部干杯,祝愿你们在我们国家的国防建设中,在国防的实际领导中取得圆满成功,一切都将由你们来领导。我们负责‘空谈’,你们负责实际工作。”
“只有那些不怕困难、不畏艰险、能够战胜困难的好干部,只有在与困难的斗争中,才能成长为真正不怕困难的干部,让我军立于不败之地。”
整个大厅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都站起来,用欢呼声和掌声向斯大林同志表示敬意。
随后斯大林同志的讲话发表在第二天的《真理报》上,重点是把口号从“技术决定一切”转变为“干部决定一切”。
至此,苏联的国内建设方针完成了一次关键转向,而国际上的博弈,仍在继续。请看下篇《反法西斯》。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命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31 – 列宁的遗产 苏联往事 32 – 斯大林同志
苏联往事 35 – 建设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6 – 一国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7 – 打击反对派 苏联往事 38 – 重提遗嘱
苏联往事 43 – 西伯利亚之旅 苏联往事 44 – 新的斗争
苏联往事 45 – 沙赫蒂审判 苏联往事 46 – 粮食问题
苏联往事 49 – 中东路事件 苏联往事 50 – 胜利冲昏头脑
苏联往事 51 – 清除右派 苏联往事 52 – 落后就要挨打
苏联往事 53 – 向富农开战 苏联往事 54 – 集体化反复
苏联往事 55 – 柳京反党集团 苏联往事 66 – 乌克兰大饥荒
苏联往事 57 – 斯大林的工业化 苏联往事 58 – 斯达汉诺夫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