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上篇《新经济政策》里面咱们说到,列宁同志认为托洛茨基同志尽管才华横溢,但是个性太强并且不合群,相比之下,斯大林同志看起来更适合列宁同志设想的集体领导。

内战期间,斯大林同志承担了大量其他同志不愿意承担的平凡工作,曾经担任民族人民委员、劳动人民委员、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政治局委员、组织局委员、书记处书记,给人的印象是谦虚、勤奋,当然,还有些平庸,同事们叫他“档案卡同志”。

列宁同志不是一个宽容的人,但是他对斯大林同志的粗鲁却表现出极大的容忍,他觉得需要斯大林同志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才华的人来维持党内的团结。也是出于这个考虑,1922年4月加米涅夫同志和季诺维也夫同志提议,设立一个能够协调各个部门的俄共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并且提名斯大林同志来担当这一职务的时候,他同意了。

这时候党的总书记并不像后来那样成为党的领袖一样的职务,跟联合国的那个“秘书长”是一个词,也就是做些协调工作打打杂。

作为书记处书记,组织局里唯一的政治局委员,斯大林同志在干部任免问题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把自己喜欢和信任的同志,安排到党的各个位子上。光是在1922年,就有 10,000多位省级领导干部被组织局和书记处任命,这其中大部分是斯大林同志本人推荐的。

这些人大都跟连个神学院都没读下来的斯大林同志一样,出身卑微,几乎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对托洛茨基同志那样的知识分子不感冒,更愿意跟着斯大林同志走。

对于斯大林同志掌握越来越大的任免干部的权力,一开始列宁同志也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认为这正是中央掌控地方的好办法,特别是在打击“工人反对派”的时候,工人反对派在乌克兰和萨马拉一直很有影响。

斯大林同志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安排自己的人,斯大林同志要契卡每个月都把各省党政机关干部的情况汇报给他,把里面不可靠的人撤下来,换上自己信任的同志。

到1922年底,几乎所有党的领导人包括政治局成员,都在斯大林同志的监控之中。等到列宁同志从中风中恢复过来,党内已经形成由加米涅夫同志、季诺维也夫同志和斯大林同志组成的“三驾马车”对抗托洛茨基同志的局面。

斯大林、李可夫、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

这三个人在党内会议召开之前碰头,商量他们要采取什么样的共同对策,安排他们的人如何进行投票。

加米涅夫同志一直以来跟斯大林同志的关系就好,俩人一起流亡过西伯利亚。当年加米涅夫同志坚决反对发动十月革命,气得列宁同志要把他开除出党,还是斯大林同志站出来帮着他说情。

加米涅夫同志想成为列宁同志之后的党的领袖,眼下看来托洛茨基同志是他成为领袖的最大障碍,要借斯大林同志之手扳倒托洛茨基同志,尽管托洛茨基同志是他的姐夫。

季诺维也夫同志不太喜欢斯大林同志,但是瞧着牛逼拉轰的托洛茨基同志更不顺眼。他心里的小九九也是利用斯大林同志搞掉托洛茨基同志,然后自己上位。

斯大林同志你也不要不服气,就你那水平拿你当枪使也是看得起你。

斯大林、列宁和托洛茨基

1922年9月份列宁同志恢复健康重返工作岗位后,就发现好像不大对劲,斯大林同志的权力越来越大。为了压制一下斯大林同志搞个平衡,列宁同志提议任命托洛茨基同志为人民委员会副主席。

斯大林同志马上在政治局里投了赞成票,在斯大林同志看来,这个政府的职位无关紧要,因为将来党会领导一切。

托洛茨基同志也反对列宁同志的提议,说他一直以来就不赞成设立副主席。后来又说他是犹太人,犹太人担当国家这么重要的领导职位,会给那些反对苏俄政权的敌人以口实。

确实几个世纪以来,在俄罗斯反犹太主义一直盛行,但是也有人怀疑他反对的理由跟斯大林同志差不多,就是这个职位确实是个鸡肋。

或许列宁同志并不认为这个位子是个鸡肋,但也不意味着他要选托洛茨基同志作为接班人,只是想平衡一下斯大林同志的权力,还是要集体领导。列宁同志本人觉得人民委员会要比那个党中央组织局更重要,但是中央组织局对列宁同志来说不重要,对其他同志可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中央组织局在任命干部,可能托洛茨基同志也看出了这一点。

10月份斯大林同志提议,鉴于托洛茨基同志傲慢地拒绝了列宁同志提出的,请他担任人民委员会副主席一职的提议,建议把他踢出政治局。列宁同志发现他还有加米涅夫同志和季诺维耶夫同志帮腔,这三个人一起想把托洛茨基同志搞下去,这列宁同志当然不能答应。

另外列宁同志很快发现,一旦他离开政治局会议,他经常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提前退席。他一离开,那三个人马上就主持通过一些重要的决议,弄得他只能在第二天早上拿到一摞文件,通常重要的文件还放在最下面,显然他们三个希望他累得根本就翻不到那些文件。

这不是要架空列宁同志吗?12月8日,列宁同志下令政治局会议的开会时间不得超过三个小时,三个小时一到没有解决的问题,都放到第二天的会议上继续讨论。

看起来列宁同志一定要打压斯大林同志越来越膨胀的权力了,但是突然之间,就在1922年12月15日晚上,列宁同志又一次中风了。

斯大林同志立即要求列宁同志的医疗工作组凡事都要向他汇报,听从他的指示安排。同时为了“让列宁同志早日恢复健康”,斯大林同志还从中央委员会那里得到授权,任何对列宁同志的探视,写给列宁同志的信,都要先经过斯大林同志的同意。

12月24日政治局进一步下达指令:“不准报告给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志任何政治新闻,这可能引起他的思考和情绪波动”。于是列宁同志只能坐在轮椅上,每天口授5到10 分钟的指示,然后通过两位秘书传达给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同志开始攻读医学著作,通过学习他感到列宁同志时日无多,对列宁同志不再那么毕恭毕敬了。

12月底,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实际上是被斯大林同志“软禁”了起来,或许是因为病痛,列宁同志再一次要求给予自己毒药来结束生命,这一次斯大林同志还是拒绝。

不过相信斯大林同志应该很快就会后悔这个决定了,因为就在列宁同志被允许工作的短暂的时间里,他为即将召开的党代会口述了一系列指示。1922年12月23日到1923年1月4日期间这些零零碎碎指示的笔记,后来被称为列宁同志的“遗嘱”。

列宁同志下令把这些指示放在密封的信封里严格保密,只有他本人或者克鲁普斯卡娅同志才能打开,但是列宁同志身边都是斯大林同志的人,怎么可能做到对斯大林同志保密呢?

也不知道是因为病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个时候的列宁同志似乎对革命取得的成果有点儿惶惑。在他这些最后的“著作”里,列宁同志看起来一直被俄罗斯的文化落后所困扰,他似乎承认孟什维克是对的,俄罗斯还没有为社会主义做好准备,俄罗斯的普罗大众还没有准备好取代资产阶级,如果企图用国家干预的办法来达成这一目标,必然会导致暴政。布尔什维克同志仍然需要“学习如何治理”这个国家,这是他的本意吗?

称为“列宁遗嘱”的这些列宁同志最后口授的笔记,主要涉及到三个问题,首先是格鲁吉亚事件,以及这一事件引发的俄罗斯应该如何同少数民族“联盟”的问题。

有意思的是尽管斯大林同志本人是格鲁吉亚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奥塞梯人,但他却是列宁同志在内战期间批评的“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布尔什维克中最主要的一个。这些列宁同志口中的“大俄罗斯沙文主义者”,把俄罗斯工人对边疆地区特别是乌克兰的殖民化,以及对当地农村“小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的镇压,看作是实现共产主义的一部分。

作为民族人民委员,9月下旬斯大林同志提议把已经形成的三个非俄罗斯共和国,乌克兰、白俄罗斯和外高加索,以自治区的形式并入俄罗斯,由设在莫斯科的俄罗斯联邦政府统一领导,这便是斯大林同志倡导的“自治方案”,有些像白军的“统一和不可分割的俄罗斯”,却跟列宁同志的设想不一样。

列宁同志认为应该通过让大的少数民族成立“主权”共和国,小的少数民族成立“自治”共和国,来平息历史上非俄罗斯民族对俄罗斯民族的不满。

反对斯大林方案的还有格鲁吉亚当地的布尔什维克,在格鲁吉亚孟什维克的势力很强,当地的布尔什维克希望通过向民族权利让步,来加强自己相对脆弱的政治基础。

奥尔忠尼启则、斯大林和米高扬

还在1922年3月的时候,斯大林同志和他的格鲁吉亚同胞、高加索事务局局长奥尔忠尼启则 (Григорий Константинович Орджоникидзе) 同志,就想让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一起组成外高加索联邦。当地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强烈反对,说如果强来的话我们就不干了,双方矛盾导致了所谓的“格鲁吉亚事件”。

这时候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还没有联盟,到底该怎么“联盟”还在探讨之中,边儿上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在看,乌克兰同志说支持哪种“联盟”方式我们还没有想好,白俄罗斯的同志说我们想看看乌克兰同志怎么决定。

一开始列宁同志支持斯大林同志,结果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全体辞职。不过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呢?请看下篇《列宁遗嘱》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

苏联往事 05 – 临时政府                              苏联往事 06 – 四月提纲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1 – 十月革命                              苏联往事 12 – 巩固政权

苏联往事 13 – 停火                                     苏联往事 14 – 不战不和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19 – 高尔察克                              苏联往事 20 – 邓尼金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29 – 列宁遗嘱                              苏联往事 30 – 列宁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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