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粮食问题》里面咱们说到，斯大林再一次向布哈林等人做出妥协，斯大林同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也许是斯大林同志希望避免意见对立，造成政治局的“分裂”。也可能斯大林同志知道布哈林等人，包括奥尔忠尼启则、伏罗希洛夫和加里宁，串谋在全体会议上罢免他总书记的职务。这让斯大林同志选择谨慎行事，不过暂时的退让不是大事，局势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苏共中央委员会和中央监察委员会联合全体会议召开的同时，中国共产党第六次代表大会也在莫斯科召开，八十四位代表出席了会议。苏联正式同意中国共产党建立自己的武装，当然在此之前，中国共产党已经领导了武装起义建立起自己的军队。
而尽管蒋介石已经叛变了革命，斯大林同志依然心存幻想，希望能够继续“国共合作”。
此时的蒋介石继续他统一中国的进程，土匪头子，反动军阀张作霖在返回满洲的途中被炸身亡。
7月17日共产国际第六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来自全世界50多个共产党的500多位代表出席了会议。自打1924年以来，共产国际的代表大会就一直没有召开，中断这么长时间挺让人尴尬的。
1928年苏联的政策，几乎一直在收紧和稍稍放松一下之间反复，在政治局的会议上，体现的是斯大林同布哈林和李可夫之间的政策分歧。有时候甚至在政治局会议上，会因为意见分歧吵起来。
政见不同，不可避免地影响到领导人之间的个人关系。跟李可夫不一样，布哈林跟斯大林的私交甚好。斯大林比布哈林大10岁，待布哈林如同弟弟甚至是儿子。1927年斯大林让布哈林也搬进克里姆林宫，两家的关系也非常好。
政治上斯大林对布哈林也是非常器重，斯大林的一个秘书晚年回忆说，“把政治局成员电话投票结果报告给斯大林的时候，他经常会先问：‘布哈林投的是什么票？同意？’有一段时间，斯大林特别重视布哈林的观点，跟着他采取同样的立场。”
而布哈林也一直尊重斯大林，过去即便意见有分歧，也不会公开跟斯大林唱反调。
眼看着因为意见不同影响到两人的关系，布哈林写信给“科巴”也就是斯大林，希望能够澄清他的一些看法。
信中布哈林对斯大林选择左转表达了一定程度上的赞同，说：“第十五次党代表大会的路线是错误的，托洛茨基派证明是正确的，得到了历史的证明。”
不过他对斯大林转得这么急仍然心存疑虑，说：“集体农场需要几年才能建成，没有办法马上为工业部门提供资金和设备。”
斯大林也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根据布哈林妻子的回忆录，斯大林请布哈林去他的办公室，当面恭维他说：“你我才是喜马拉雅山，其他人啥都不是。”
后来在一次政治局会议上，斯大林又严厉批评布哈林的时候，布哈林把这件事说了出来，还有其他人都“啥都不是”的话，可把斯大林同志给气坏了。
斯大林说：“你胡说八道，你编这个故事就是想让政治局里的其他同志反对我。”
1928年苏共政治局里的路线之争就这样胶着着，然而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形势，这是一件什么事儿呢？
1928年初，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被下放到莫斯科以南大约200公里的卡卢加 (Калуга)，季诺维也夫一直请求中央恢复他的职务，为此，1928年5月季诺维耶夫还在《真理报》上发表了一篇糟践自己的文章，这让托洛茨基很是瞧他不起，说：“季诺维也夫就像一只落汤鸟，他在《真理报》上发的东西，就跟掉进沼泽里的鸟，叫声一样。”
6月份斯大林同志准许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以及大约 40 个反对派恢复党内职务。不过有传言说，是布哈林他们几个投票反对让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重新回到政治局，这个传言让布哈林陷入焦虑之中。
格里高利·索科尔尼科夫 (Гирш Я́нкелевич Бриллиа́нт) 跟加米涅夫和布哈林走得都很近，加米涅夫在从卡卢加回莫斯科的路上，跟索科尔尼科夫说起这件事，随后索科尔尼科夫又把这件事跟布哈林讲了，这让布哈林更加焦虑，想请索科尔尼科夫给加米涅夫解释下，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索科尔尼科夫答应给他俩从中牵线。
这个谣言到底是出自斯大林同志本人，还是他顺水推舟加以利用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斯大林没有采取任何措施来平息这一谣言。同样可以确定的是，任何人跟被流放的加米涅夫接触，都会被国家政治保卫局监控到。
7月11日上午，中央委员会和中央监察委员会联合全体会议还在进行中的时候，加米涅夫接到索科利尼科夫的电话。电话里索科利尼科夫说：“情况变得更严重了，布哈林跟斯大林彻底闹掰，连罢免斯大林的提议都提了出来，但是加里宁和伏罗希洛夫食言了。”
过去索科尔尼科夫和加米涅夫都曾经在党代会上呼吁过罢免斯大林，但是眼下处境的加米涅夫，还是这个想法吗？他会不会跟季诺维也夫一样，希望获得斯大林同志的垂青，恢复他过去的显赫地位呢？
加米涅夫心里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随后索科尔尼科夫带着布哈林来到加米涅夫的公寓，对两个人的谈话，加米涅夫做了笔记。加米涅夫的记录中描述的布哈林情绪激动，对斯大林那是满口怨言。
在加米涅夫做的笔记里，布哈林告诉加米涅夫说：“我们认为斯大林的路线会让革命处于危险之中。我们和斯大林之间的分歧，比你和我们之间的分歧要严重许多倍。我和李可夫、托姆斯基一致认为，‘如果政治局里有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而不是斯大林，那要好得多。’”
布哈林说他跟李可夫和托姆斯基讨论过这个问题，他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跟斯大林讲话了。“他是一个没有原则的阴谋家，他把一切都服从于维护自己的权力，他能把人家排挤出去又全盘接受人家的理论。”
布哈林说斯大林在会上“做出让步”只是为了“打击我们”，“想方设法让我们成为‘分裂分子’”。布哈林还说斯大林“在沙赫蒂案件中没有提出处决任何人”，而是袖手旁观，让其他人替他动手，把自己撇出去。
加米涅夫问布哈林你那边有几个人？布哈林说除了他自己，还有托姆斯基、李可夫、乌格拉诺夫和一些列宁格勒的干部，但是没有乌克兰的人，那里是斯大林的地盘。
另外，布哈林说国家政治保卫局的“亚戈达和特里利瑟尔 (Ме́ер Абра́мович Трили́ссер) 与我们站在一起”，而“伏罗希洛夫和加里宁在最后一刻缩了回去”。
他还说奥尔忠尼启则“不是个正人君子，他来我这儿骂斯大林，关键时刻又背叛了我们”。
布哈林竟然把党内高层的这些绝密信息，透露给了加米涅夫，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呢？别管过去加米涅夫如何身居高位，现在他不但不是政治局委员，还是被下放的反对派，这些东西透露给他，合适吗？
布哈林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他跟加米涅夫说不要给他打电话，他知道所有人的电话都可能会被窃听，斯大林曾经给他显摆过季诺维也夫和他老婆之间的亲密对话，他还告诉加米涅夫说他们都在被监控之中。
布哈林如此失态，可能是因为走投无路，加米涅夫的记录里说布哈林“嘴唇有时会因情绪激动而颤抖。有时候他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知道自己注定要失败的人。”
布哈林冒着天大的风险给加米涅夫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似乎是要澄清有关他投票反对加米涅夫复职的谣言，防止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被斯大林拉过来对付他们几个温和派。
不过，斯大林需要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他们两个加入进来，对付温和派吗？显然布哈林是这样看的，布哈林觉得斯大林同志没有能力独自领导这个国家，斯大林派系中那几位要员又都不成器，像莫洛托夫，布哈林说他是“马克思主义的白痴莫洛托夫，大家叫他‘石头驴’”。
因此如果斯大林向左转，要抛弃布哈林、托姆斯基和李可夫等人，在布哈林看来，斯大林别无选择，只能召回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甚至是托洛茨基。
布哈林说：“斯大林只知道一种手段——报复，他会把刀插在你背后，你还记得‘甜蜜的报复’这件事儿吗？”
这说的是在一次野餐中大家喝得兴起，聊起来什么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加米涅夫说是“书籍”，拉狄克说是“女人”，李可夫说“白兰地”，而斯大林说是对敌人的报复。
不过加米涅夫会不会也想着报复布哈林呢？毕竟，在第十四次和十五次党代会上布哈林都狠狠地批了他，再加上，或许加米涅夫更想讨好斯大林呢？
要知道，加米涅夫同样是一个善于搞阴谋诡计的人，他曾经多次跟斯大林一起搞别人，这次加米涅夫是不是想把布哈林卖了呢？反正事实就是加米涅夫不但记下了他们之间的秘密谈话，还把记录寄给了还在卡卢加的季诺维也夫。
寄这一动作就让人产生遐想了。加米涅夫后来解释说他打算在莫斯科待上一段时间，不想等到去卡卢加的时候再告诉季诺维也夫。或许他说的是真心话，然而像加米涅夫这样从事地下工作15年的老布尔什维克，对苏联秘密警察会怎么做事了如指掌的人，会不清楚这样一封写给季诺维也夫的信，会被有关部门截获呢？还有他对布哈林的描绘，简直就是给某个人递刀子。
布哈林后来说加米涅夫的笔记写得，“说得客气点，是片面的、有倾向性的，遗漏和篡改了很多重要内容”。
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加米涅夫是否打算通过这样一份奇怪并且带有倾向性的记录，来报复布哈林，恢复自己同斯大林的关系。不过不管怎样，在被严密监视的莫斯科，主动去见加米涅夫并且跟他说了这么多不合适的话，布哈林也怨不得别人。
这件事后来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请看下篇《压制右派》。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命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31 – 列宁的遗产 苏联往事 32 – 斯大林同志
苏联往事 35 – 建设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6 – 一国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7 – 打击反对派 苏联往事 38 – 重提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