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新的问题》里面咱们说到，1925年的时候苏联农民卖粮的积极性也不高，那时候苏联政府采取的对策是提高粮食的收购价格，但是这一次同志们不打算这么做了。在1927年12月举行的第十五次党代会上，代表们通过的是发动“社会主义攻势”的决议，制定了经济发展的五年计划，决定在城市与农村肃清资产阶级势力。
即便如布哈林、李可夫等主张维持市场经济、渐进推动工业化的温和派也准备加快工业化的步伐，让富农承担更多责任。
一开始反倒是斯大林表现得一如既往地温和，他甚至在会议上表示：“必须通过经济手段，在社会主义法制的框架内合法地对待富农。”
然而不久之后，他的立场就有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弯子转得快转得彻底，让同志们感到十分突兀。考虑到粮食供应中断后果难以预料，再则粮食出口停滞，也会拖累苏联工业化的进程，政治局委员们就同意了斯大林要求的“紧急措施”。
斯大林要求的“紧急措施”是什么呢？为了能尽快尽可能多地征集到粮食，斯大林派国家政治保卫总局的同志打击投机倒把，同时要求各地方加大粮食的征集力度。
斯大林指示将《刑法》第107条的适用范围，扩大到“拒不向市场出售粮食”的“囤积犯”。换句话说就是，种了粮食的农民如果不卖粮给国家，那就是“违法犯罪”，可以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加没收财产。
以前用“价格说服”，现在用“刑法说服”。
领会到斯大林同志的精神，乌克兰党委书记卡冈诺维奇和北高加索地区领导人安德烈·安德烈耶夫 (Андрей Андреевич Андреев)，立即依据《刑法》第107条逮捕了数百人。
“尽管中央委员会两次明确指示要求加强粮食的收购工作，但是仍然没有取得突破”，于是又成立了中央粮食委员会，由斯大林同志亲自部署进行粮食征集工作。
斯大林派“钦差大臣”前往各地督战，从产粮大户北高加索和乌克兰地区征集到的粮食，加在一起还是不到往常的三分之二，斯大林又将目光投向了乌拉尔和西伯利亚地区。
1928年1月9日，政治局决定派斯大林同志的得力干将莫洛托夫和奥尔忠尼启则分别前往两地。奥尔忠尼启则因病无法成行，斯大林决定亲自前往西伯利亚。
斯大林坐三天火车来到新西伯利亚，随后乘上雪橇深入西伯利亚腹地。在西伯利亚的三个星期里，总书记花了大量时间同当地的党政领导同志见面，敦促他们尽最大可能为国家征集到尽可能多的粮食。
他强调要充分利用《刑法》的第 107条，让西伯利亚的同志们感到困惑：这是又要回到“战时共产主义”了吗？“战时共产主义”最终是什么结果大家还都记忆犹新。
农业银行西伯利亚分行行长谢尔盖·扎古梅尼写信给斯大林，说不卖粮食给国家就被定为犯罪，农民会觉得“战时共产主义”又回来了，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在我看来，我们的弯子转得太急了”。
当然不只是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担忧，当地的党刊《走上列宁主义道路》坦诚，党员干部“缺乏热情”，他们的“反对声音如潮”，几乎都是反对把《刑法》第 107条施加到农民身上，因为这样做违反苏联的法律。
对此斯大林给出斩钉截铁的回答：“布尔什维克制定的法律不能用来束缚苏维埃政权。”斯大林要西伯利亚的党政领导同志严抓落实，绝不手软。
在提出严格要求的同时，斯大林没有咄咄逼人，而是把自信果断的权威与同志情谊结合在一起。在新西伯利亚的一次会议上，谈到他发现有边疆区领导干部犯了错误的时候，说：“我没有抓人的打算。”
即便是令他感到不快的扎古梅尼，斯大林的批评也相当温和。这种对敌人“囤积粮食的富农”的冷酷无情，和对党内同志和蔼可亲，无疑给当地党员干部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也是斯大林能够赢得同志们信赖的原因。
通过恩威并施，斯大林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穿着当地裁缝给他缝制的羊皮大衣，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走遍了辽阔的西伯利亚，到处都要求同一件事：给我们粮食。
返回莫斯科前，2月2日斯大林给中央发电报，说：“粮食供应开始好转，1月26日至30日采购到290万普特粮食，相较以往的120万普特是一个重大突破。”
仅一个月的时间，西伯利亚就完成了年度粮食收购任务的三分之一以上。
光鲜亮丽数字的背后当然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国家保卫总局的同志挨家挨户排查，胆敢囤粮不卖的富农当即就被逮捕，粮食直接没收。
有斯大林同志亲自坐镇，西伯利亚农民遭受的铁拳打击比其它粮食产区的农民更狠，当然总书记带了头，其它地区的农民随后很快也会尝到同样的滋味。
斯大林同志把粮食收购危机归咎于富农，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第十五次党代会的路线：农业集体化不仅要针对富农，还要涵盖个体农民。
斯大林说苏联的农业发展遇到了瓶颈，在革命的过程中，士绅阶级的土地被没收，他们的大农场被分割开来，但是大部分被小农户瓜分。这些小农户没有专业化，什么都种一点，完全无法实现规模化经营。
“这种混合经济，小家庭经济，对一个大国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斯大林同志说，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如果说革命前有1,500万户个体农民，现在这个数字接近2,500 万，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没有运用机械、科学和肥料。
“富农的能力从哪里来？”斯大林问道：“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有，绝对不是，而是来源于他们的产业规模。”有了足够的规模，富农就可以使用机械和现代化的生产方式。
“我们是苏维埃国家，我们要建立集体经济，不仅在工业领域，还要在农业领域，我们必须走这条路，” 斯大林说： “只有发展集体的大型农场”，也就是集体农庄，而不是小农户的合作社。
“把小型微型农民家庭农场，统一为大型集体农场……对我们来说是唯一的道路。”
说到这里，有同学可能会问，来到西伯利亚后斯大林同志这又是强制征粮，又要集体化，斯大林同志改变立场了吗？他以往不是跟布哈林一起维护新经济政策，反对托洛茨基等左翼反对派强制集体化的主张吗？托洛茨基和所谓的“联合反对派”刚刚被扫地出门，斯大林现在要采取他们的那一套吗？
就在前往西伯利亚前不久斯大林同志还说：“推行不能团结大多数农民的政策，就等于在农村发动内战，让我们的工业难以从农民那里获得原材料。破坏了对工人阶级农产品的供应，就破坏我们工业的基础。”
拿下左翼反对派后，现在政治局里都是所谓的温和派也就是右派，斯大林同志这是打算也把他们拿下吗？
负责政府日常工作的李可夫同志，同托姆斯基和布哈林一样，认为新经济政策尽管存在诸多缺陷，但也比左翼反对派的激进方案稳妥得多。
李可夫1881年出生，出身农民，俄罗斯族人，一直都是布尔什维克，列宁同志离世后他接任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
李可夫跟斯大林年龄差不多，住在克里姆林宫的同一栋楼里。虽然两人交往不深，但是在与左翼反对派的斗争中，李可夫始终没有动摇过。
李可夫理解强制征粮的必要性，但对斯大林突然转向左倾政策感到意外。
前一段时间对于古比雪夫提出的不切实际的工业化目标，李可夫当时就不赞成。1928年3月7日在政治局会议上，斯大林的心腹莫洛托夫，批评李可夫提出的1927-1928年的经济计划不够宏伟。李可夫也学着斯大林的样子提出辞职，说请中央派我去乌拉尔地区做地方工作。为了表示自己是认真的，李可夫还写了封辞职信给斯大林。
这时候斯大林还需要李可夫，在经济管理方面还依赖李可夫，斯大林赶紧出面挽留，在回复李可夫的辞职信时写道：“别再说这样的话了，咱们坐下来喝两杯，开诚布公地谈谈……，把所有的误会都消除掉。”
布哈林也出面挽留，莫洛托夫赶紧跟上。
李可夫暂时稳住了自己在经济决策方面的权威，但此时政治局里已经没有了能够制约斯大林同志的大佬，如果斯大林决定左转，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吗？
抛开权力之争和政治算计，新经济政策中产生的一些问题，也确实让右派有些困惑。斗倒左翼反对派后，他们开始觉得被他们打倒的左派的思想，似乎也不无可取之处。促进工业化更快发展，左派的措施显然更有力，或许斯大林就是最早意识到这一点的同志之一。
也有人说你把斯大林想得太好了，他完全没有自己的立场和思想，忽右忽左纯属权谋之道，为的是实现拉一派打一派。现在干掉了左派，斯大林马上开始左转，摆明了就是准备再除掉温和派了，是这样吗？请看下篇《新的斗争》。
全部请见：
苏联往事 01 – 沙皇俄国 苏联往事 02 – 第一次革命
苏联往事 03 – 大战的考验 苏联往事 04 – 二月革命
苏联往事 07 – 和平、面包和土地 苏联往事 08 – 七月危机
苏联往事 09 – 科尔尼洛夫事件 苏联往事 10 – 决定性的时刻
苏联往事 15 – 布列斯特和平 苏联往事 16 – 捷克军团
苏联往事 17 – 镇压反革命 苏联往事 18 – 立宪议会委员会
苏联往事 21 – 内战胜利 苏联往事 22 – 战时共产主义
苏联往事 23 – 共产国际 苏联往事 24 – 喀琅施塔得起义
苏联往事 25 – 大饥荒 苏联往事 26 – 精神上的鸦片
苏联往事 27 – 新经济政策 苏联往事 28 – 列宁的继承人
苏联往事 31 – 列宁的遗产 苏联往事 32 – 斯大林同志
苏联往事 35 – 建设社会主义 苏联往事 36 – 一国社会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