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 18 – 沙河之战

上篇《辽阳会战》里面咱们说到,辽阳之战日本取得了胜利,但是俄军并没有伤筋动骨,完整地撤到了几十公里之外的奉天。

俄军一退再退,虽然库罗帕特金打给沙皇尼古拉二世的报告,说是取得了胜利,在日军形成合围之前把部队完整地带了出来,避免了重大损失,但是谁都清楚一步一步后退之后,俄军距离旅顺越来越远了。

一旦旅顺失陷俄罗斯远东太平洋舰队全军覆没,不但即将驰援的俄罗斯波罗的海舰队没有了策应,围攻旅顺的日本第三军也可以全数过来加强日军的实力。沙皇派格里彭贝格过来指挥新成立的第2集团军,显然是有了些新的想法,库罗帕特金需要有些动作了。

压力之下的库罗帕特金指示参谋人员马上制定进攻计划,说要采取攻势减缓旅顺方面的压力,抢在日本援军到来之前击败日军。

后面这个理由不成立,随着西伯利亚铁路运力的不断提升,等下去俄国人等来的人员和物资补充,要比日本人能够得到的多得多,这点大家谁都清楚。

这时候在奉天俄罗斯已经积聚起9个军21万人,编为亚历山大·冯·比尔德林指挥的西部兵团、斯塔克尔伯格指挥的东部兵团以及预备队。

库罗帕特金的计划是,让比尔德林率部沿奉天至辽阳的公路向南运动,牵制西部日军。斯塔克尔伯格则从东边的山区隐蔽向南,争取吃掉日本第一军。

此时面对俄军的日军,兵力有17万,依然是少于俄军。

1904年10月5日俄军开始行动,俄罗斯西部兵团仅仅遇到微弱的抵抗,穿过开阔的平原向南前进了25 公里,10月7日到达沙河,东部兵团也沿着山区向南挺进了 36 公里。库罗帕特金希望平原上大摇大摆前进的西部兵团,能够吸引日军主力,让东部兵团吃掉日本第一军。

日本第一军司令黑木为桢和观战的英国军官伊恩·汉密尔顿爵士

一开始大山岩果然上当,尽管黑木报告说他面对的俄军实力强大,但是大山岩仍然判断俄军的主攻方向是西路。好在这一次又是天不灭日本人,日军从一位战死的俄罗斯军官身上,发现了库罗帕特金给斯塔克尔伯格的书面命令,俄军的计划全暴露了!

摸清了俄军的意图,大山岩将计就计进行了针对性的部署。大山岩命黑木率第一军缠住斯塔克尔伯格,第二军和第四军向俄军防线的中部发起反击,打算趁俄军还没有投入全部主力之前,先消灭掉俄罗斯的西部兵团。

10月10日反击发起,面对日军的凶猛进攻,俄罗斯西部兵团被迫后退,库罗帕特金开始投入预备队欧洲第1军和西伯利亚第4军,来填补战线中央的空当。

10月11日日军第4师团包抄俄军西部兵团的右翼,迫使比尔德林进一步后退。在东部,斯塔克尔伯格猛攻烟台煤矿附近日军第12师团的阵地,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但是日军守住了阵地。

10月12日,大山命令闲院宫载仁亲王的第2骑兵旅团,袭扰俄军东部兵团的侧翼支援第一军,东路俄军被迫后撤。

沙河南岸有一座小山三石山,俄国人管它叫“一棵树山”,虽然只有几十米高,但是可以俯瞰奉天以南的平原。10月9日俄军占据了这座山,但是10月12日夜,日军第10师团发动夜袭,夺了过去。

10月13日上午,斯塔克尔伯格请求把进攻方向转为向西,库罗帕特金不准。见进攻不力,斯塔克尔伯格的东部兵团开始向北后撤,大山岩立即命令预备队第5师团,前去截断斯塔克尔伯格的退路,不过第5师团并没有取得成功。

10月14日日军推进到沙河南岸,日本第二军突破俄军防线。俄罗斯人再一次展示出组织撤退的功力,进行了有序的撤退,撤退中只有西伯利亚第6军付出了较大伤亡。

三石山阵地的日军炮火威胁到撤退俄军的侧翼,库罗帕特金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回。10月 16日夜俄军从山脊两侧发起进攻,17日夺回“一棵树山”。随后库罗帕特金下令停止进攻,把部队退回奉天,双方在奉天以南形成对峙。

两周的战斗中俄军伤亡41,350人,其中11,000人阵亡、被俘或者失踪。日军伤亡20,345人,其中4,000人阵亡或失踪。这一次日军的损失小于俄军,但是结果仍然不是决定性的。

虽然俄军反攻失利,库罗帕特金还是以从日军手中夺回一棵树山为由,向沙皇发送了报捷电报。 10月25日沙皇让阿列克谢耶夫,把满洲俄军的指挥权全部交给库罗帕特金,这下子库罗帕特金没有了掣肘,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军事才华了。

沙河之战标志着战争第一阶段陆上战斗的结束,双方都可以说实现了自己的战略目标。库罗帕特金的策略是慢慢地向北撤退,直到他积累起足够的优势后再进行反攻取得胜利。他的撤退行动算是基本成功,不过一系列的战斗下来,让俄军的实力有所损伤士气受到影响,也让他预计的取得优势地位的时间,大大延迟。

而日本方面,希望在南面迅速拿下旅顺,北面迅速推进,在俄罗斯人能够发挥全部潜力之前打败俄军。他们确实向北取得了进展,但是没有能在战斗中打垮俄军,也并没能迅速拿下旅顺,没有取得足以让俄国人坐下来谈判的决定性胜利。

一切还都在未决之中,俄罗斯人看起来依然有足够的实力和决心继续战斗,直到把日本人打得灯枯油尽。

在满洲进行的这场战争,对双方的后勤补给都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日本几乎把所有能够征集到的商船,都用来进行军事运输,民间需求只能依靠外国的轮船公司来满足。得益于俄罗斯远东太平洋舰队的不作为,让日本向前线的运输补给行动,能够以非常低的损失进行。

上陆以后日本各支部队的运输补给情况就不一样了。鸭绿江之战过后,日本第一军的补给船可以直接到达安东港。日军从安东向北铺设轻轨铁路抵达凤城,后来又进行了延长,为第一军向北进军提供运输便利。

不过这条铁路上跑的不是火车而是手推车,那时候满洲东部除了泥土路就是“水泥路”。虽然这条铁路上仍然是用手推车,但是运行在铁路上的手推车,每辆可以运载500公斤的物资,比“水泥路”上的运输状况好太多了。

没有“铁路”的地方就要征用当地的民夫和车马搞运输,尽管给了钱,当地人并不热衷于为日本人服务,日军采取了强制手段抓夫。

相比之下日本第四军的进军路线要好很多,虽然也受天气影响。那一路经过人口相对稠密的地区,可以就地取得草料、肉食和蔬菜。

进攻旅顺的第三军补给情况最好,7月份大连港的水雷就被清理干净,铁路也可以用了。为了供应远离铁路的部队,日本人铺设了许多窄轨铁路,在上面运行电车输送人员和弹药。

日本第二军一开始在辽东半岛登陆的时候,依靠当地的马车和苦力进行后勤运输,那时候的补给只能维持两到三天的战斗。拿下大连后缴获了不少俄罗斯火车车皮,但是俄国人把铁路机车要么开跑了,要么破坏掉,日本人一开始只好组织人力来推车,16个人推一节车皮。这种情况下载重20吨的铁路车厢只能装载5吨,多了就推不动了。

从7月份,日本开始把铁路的轨距从俄罗斯的5英尺,改为日本的3英尺6英寸,这样日本的机车和车厢都可以运行在这条铁路上了。

当然没有铁路的地方仍然需要用到手推车和畜力。

对俄罗斯人来说,主要的问题一直是单线的还没有完全贯通的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可以说是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决定了库罗帕特金“积累优势”的策略能否成功。

战争开始的时候,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非常有限。铁路在贝加尔湖一段没有贯通,夏天火车可以用轮渡装载着渡过贝加尔湖,但在冬天,贝加尔湖结冰轮渡就没法运行了,人员只好下来走过冰冻的湖面,物资卸下来用马拉过湖面。后来俄罗斯人在冰面上铺了铁轨,用马拉货车通过,提高了运输能力,但贝加尔湖一直是整个西伯利亚铁路的瓶颈。

好在环贝加尔湖的铁路线1904年9月竣工,解决了这个问题。

战争开始的时候,俄罗斯方面估计西伯利亚铁路每天只能运行三对列车到达远东,但是在俄罗斯交通部长希尔科夫亲王(Михаил Иванович Хилков)的努力下,数量逐渐增加。到战争结束的时候,西伯利亚铁路每天可以通行16 对以上的列车。

俄罗斯人还对铁路运输进行了优化,大部分火车都用于运送部队和弹药,其它能在满洲当地解决的物资都在当地解决,手段么……

副作用当然是当地精日远远多于精俄,在没有铁路的地方,俄罗斯人发现很难抓到人找到马来拉车。

日本陆军部清楚日军的规模永远没法跟俄罗斯陆军相比,日本需要速战速决。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日军不惜一切代价的冲锋,让日本到了1904 年的夏天,就已经面临训练有素士兵不足的问题。日本赶紧动员各种预备役人员,经过短暂的训练就把他们送上了战场,兵员数量看起来是有所增加,但是质量跟开战之初就没法比了。

俄罗斯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俄罗斯有人但是人么……

1904年初,俄罗斯的29个集团军中,只有两个是部署在乌拉尔山脉以东的西伯利亚集团军。即便是这两个西伯利亚集团军,在战争开始的时候,由于预备役人员居住地域太过广泛,需要长途跋涉才能加入部队,因此很难迅速动员起来达到满员。另外西伯利亚人口稀少,不能提供足够的预备役人员,需要从俄罗斯的欧洲部分进行人员补充。

从战争一开始,俄罗斯陆军部就认为对日战争不是一场大的战争,也不能说是“特别军事行动”,那时候还没有这个说法,不过没有理由进行全面动员是共识。同时俄军还要守卫西部边境,维护社会稳定,特别是在波兰,最精锐的部队肯定要留在西部,近卫师根本不可能往远东调。

后来战事不顺,动员不可避免,只好进行局部动员,一下子引发了很多不满,凭啥俺们这疙瘩的年轻人都要上前线,而隔壁村的不用?另外这又不是在保卫祖国俄罗斯,于是在后方医院里,出现了大批手指受伤的军人,其中1,200 人只是食指受了伤——很明显,没有了食指怎么能够扣动扳机?

不过尽管这样,欧洲列强之一的沙皇俄国的实力,依然是亚洲小国日本无法相比的。虽然日本一路胜利,但此时俄军的实力已然占据上风,强大的俄罗斯军队,将如何教训日本呢?咱们先放一放,先回头向南,再说一下旅顺的情况,请看下篇《旅顺攻防战》

全部请见:

日俄战争 01 – 统治东方                               日俄战争 02 – 庚子风云

日俄战争 03 – 日俄断交                               日俄战争 04 – 谁强谁弱

日俄战争 05 – 天佑沙皇                               日俄战争 06 – 偷袭旅顺港

日俄战争 07 – 旅顺口外                               日俄战争 08 – 马卡洛夫

日俄战争 09 – 水雷建功                               日俄战争 10 – 鸭绿江之战

日俄战争 11 – 孤立旅顺                               日俄战争 12 – 有得有失

日俄战争 13 – 北上辽阳                               日俄战争 14 – 尝试突围

日俄战争 15 – 黄海海战                               日俄战争 16 – 进攻旅顺

日俄战争 17 – 辽阳会战                               日俄战争 18 – 沙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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