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 10 – 鸭绿江之战

上篇《水雷建功》里面咱们说到沙皇点将,要库罗帕特金担任俄罗斯远东陆军总司令,负责指挥俄国陆军在满洲的作战。要说时年56岁的库罗帕特金,也算是当时俄罗斯担任这个职务最合适的人选,众望所归,3月12日库罗帕特金乘火车离开圣彼得堡前往远东赴任。

库罗帕特金认为以目前单线的西伯利亚铁路的运力,俄国最少需要六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在满洲集结起二十万的兵力,具有足够的优势采取攻势行动。因此他的想法是先摸清在这六个月里,日军向北推进能够达到的极限,然后在这个极限位置上阻止住日军的进一步前进。

当然如果形势不允许的话,就在南部建立一条前沿防线,通过层层阻击来迟滞日军的进攻,赢得必要的时间。国力孱弱的日本希望打一场速决战,库罗帕特金的战略是以空间换时间,积聚起足够的力量再来同日军决战,这不失为一个适当的策略。

3月28日库罗帕特金抵达辽阳,对辽阳及其周边地区进行了考察,觉得把自己的总部和前沿防御战线放在这里比较合适,南面200公里的鸭绿江一线可以部署掩护部队。4月22日,库罗帕特金派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扎苏利奇中将(Михаи́л Ива́нович Засу́лич)率领16,000步兵、5,000骑兵和62门炮组成“东满支队”,在鸭绿江北岸布防。给扎苏利奇的指示是阻击敌人,探明日军兵力、编成和进攻路线,尽可能地拖延日军的行动,后撤到有利地形再进行坚决的抵抗。

库罗帕特金特别嘱咐扎苏利奇坚决之外还要谨慎,重要的是避免与优势敌军进行决战,让日本人能够获得一场可以提振士气的胜利。咱们前面提到过,库罗帕特金访问过日本,观摩过日军的演习,对日军有着非常好的印象,算是俄罗斯人中的知日派。他知道一场重大胜利对于日本人的心理价值,一场失败对动乱和革命越来越频繁的俄罗斯的破坏作用,因此要扎苏利奇谨慎从事。

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扎苏利奇中将

但是其他的俄罗斯人可就不像库罗帕特金这样,还把小日本“黄猴子”当作一回事儿了,扎苏利奇就是其中之一。扎苏利奇觉得总司令您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收拾这些黄种人还需要您这么部署那么策划?您就在辽阳等看俺们是怎么砍瓜切菜的吧!

另外前文咱们不是说过吗?沙皇把远东事务都交给了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无论军政还是外交,都由这位远东总督最终拍板定夺。军队方面不管是陆军的库罗帕特金,还是海军的马卡洛夫以及马卡洛夫的继任者,都要受到这位远东总督的节制,尽管他们在军事造诣上都要远远高于阿列克塞耶夫。

阿列克塞耶夫跟扎苏利奇说别听他的听我的,我才是远东一把手党政军一把抓的总督。吾皇万岁说了不要在朝鲜对日军展开行动,但是到了满洲,我的地盘我做主,不准日本人迈进满洲一步!

于是扎苏利奇在鸭绿江畔撒开了布防,战线绵延了200多公里长,看起来真的是满洲的土地一寸也不想让日本人染指。当然部署还是有些重点,大部分俄军集中在义州附近,那里有条从朝鲜到满洲的主要道路。

俄军东满支队由西伯利亚第3军和米申科(Па́вел Ива́нович Ми́щенко)将军的跨贝加尔哥萨克旅组成。俄军在安东部署了2,580步兵、400骑兵、16门野战炮和8挺机枪。安东后面是俄军的预备队,由 5,200 步兵和 16 门火炮组成。右翼从鸭绿江口一直延伸到塔库山,分配给米申科少将,指挥1,100骑兵,2,400步兵,野战炮8门,马炮6门。

在面对义州的九连城,是特鲁索夫(Трусов)少将率领的5,200步兵、240骑兵和 16门火炮。九连城建在一些小山丘上,也叫“九连堡”。

在最左翼俄军只部署了1,250 骑兵、1,000步兵和8门山炮。

俄国人在江边稀疏地布置着自己的阵地,山脚下的俄罗斯的战壕没有伪装,从对岸可以一览无余,炮位也是。

鸭绿江是一条多变的江,随着季节的变化而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四月下旬冬天的冰已经消退,河水虽然没有夏天那么高涨,但春天解冻的冰水也是湍急地流向大海。

两岸之间的鸭绿江有两三公里宽,没有桥梁,过江的人只能乘船。从这往下江水被几个岛分割成几股,流向大同口和大海。

在扎苏利奇开始在鸭绿江北岸布防的前一天,4月21日,42,500人的日本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抵达江对岸的义州地区,随即开始对俄军的部署展开侦察。

到了4月23日,化妆成朝鲜渔民农民的日本侦察兵,已经把俄军的兵力和布防情况摸得透透的,透到估计的俄国兵人数仅比实际人数多1,000 人,而火炮只比实际数量少两门。日本方面,则用尽一切方法来隐藏自己的实力,进行了各种伪装,连从高处观察俄军情况都不允许。

4月25日晚日军开始行动,第2师团的两个营在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占领了鸭绿江上的两个岛。随后的一天日军同俄军进行了短暂的交火,俄军前方观察哨撤退到北岸的主阵地上,日军在对岸取得了一个关键的立足点虎丘。这个突出部在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鸭绿江上的情况,俄军控制了这里,可以用炮火封锁江面。

随后日军开始架桥,俄罗斯伐木场中废弃的木材派上了用场,架设的桥立即成为俄军炮火的目标。

在下游,黑木命令炮艇驶入安东附近的鸭绿江同俄军交战,侦察俄军部署的同时,也期望让俄罗斯人判断这里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日军的佯攻果然让俄军上了当,扎苏利奇开始把部队向安东方向集中,整个左翼变得越来越薄弱,日军第十二师团和近卫师团的主力,开始在上游一些的地方架设浮桥准备渡江。

4月27日凌晨3点,日军第12师团开始渡过鸭绿江,呈三路纵队前进,在他们左边靠近战线中央的位置同时前进的是近卫师团。

4月28日,从生病的特鲁索夫少将手里接防九连城地区防御的第3东西伯利亚步兵师师长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卡什塔林斯基(Николай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Кашталинский)少将,察觉到日军的动向,赶紧报告扎苏利奇。但是扎苏利奇不以为然,认为左翼日军的行动只是佯攻,坚信日军的主攻方向是安东,把他的主力部队和预备队都留在那里。只是派了一个营,在骑兵和炮兵的支援下,夺回了虎丘。

日军撤离了虎丘回到鸭绿江上的岛,不过此时虎丘已经无关紧要,日军主力部队已经在几乎没有遇到抵抗的情况下,渡过了鸭绿江,从北面开始包抄俄军的侧翼。

30日早上5点左右大雾散去,日军的大炮开始向俄军阵地开火,没有伪装从对岸看得一清二楚的俄军炮兵阵地,被迅速摧毁。卡什塔林斯基请求撤退到九连城后面的山上,扎苏利奇不准他退,前一天扎苏利奇刚刚向沙皇汇报了夺回虎丘的英雄壮举,现在又放弃了撤退,不是要打自己的脸?

处于战线中央位置的日本第2师团,也从义州向九连城方向推进,迅速占领鸭绿江对岸满洲一侧的九连城。俄军不到10点钟就崩溃了,日军企图抓住俄军不让他们逃往凤城。

黑木原本计划让第12师团继续推进包围俄军的左翼,看到俄军的炮兵已经被日军压制,决定让近卫师团和第2师团也同时进攻三管齐下。日本步兵站了起来发起冲锋,蓝色制服在黄色的沙滩上显得格外醒目,俄军的齐射给他们造成严重伤亡。

日军第2师团的推进遇到俄军的坚决抵抗,不过没有炮火支援,俄军的抵抗很快就被打破,放弃阵地,开始向山上逃去。俄军军官制止不住,离开阵地的俄国兵成为日军炮火的目标。日军用他们的克虏伯120毫米榴弹炮轰击逃跑的俄军,给没有阵地掩护的俄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俄军投入第12东西伯利亚步兵团进行反击,反击的俄军很快就被打散,俄军战线中部洞开全线崩溃,有被包围的危险。

扎苏利奇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黄猴子”厉害呀,下令赶紧撤退,让东西伯利亚第11步兵团担任掩护。打阻击的第11团表现优异,但是被日军切断了后路,突围的时候伤亡惨重,俄军的左翼在日军第12师团的打击下溃不成军。

5月1日下午5点半,俄国东满支队残部向北逃往凤城,鸭绿江之战日军取得胜利。这一仗42,500 人的日本第一军伤亡1,036 人,而俄军伤亡和被俘人数达到了2,700人,还损失了24门野战炮中的 21门,8挺机枪和19辆装满弹药的货车。

这一仗虽然不算是一场大仗,但是胜利对日本人来说意义非凡。俄国的势力不会再威胁到朝鲜,蕞尔小邦打败欧洲列强,改变了战前普遍认为的俄罗斯将以实力碾压的印象,不但打出了日本人的信心,也打出了日本背后递刀子的英美银行家的信心。看到日本有获胜的可能,伦敦和纽约那些金融大佬们纷纷为日本的贷款敞开大门,而俄罗斯国内的形势更加激荡了。

小日本“黄猴子”打败欧洲列强之一的俄罗斯,也让一些东方民族对摆脱西方殖民统治产生了信心。在加尔各答,当地的一位诗人写下了赞美的诗篇,这篇诗歌太精日,草根就不翻译了,原文照录如下:

Japan! Thy magnanimity like wild fire spread,

The proudest European Powers thee now dread,

Thou amazed all, all nations, thee the world adore,

Magnanimous Japan! They praise like the torrent pours!

日军没有追击败退中士气低落的俄军,俄军也没有在可以俯瞰通往凤城道路的山上,或者城墙上设立阵地,他们一门儿心思想的是赶紧逃到辽阳。

5月5日日本人占领了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凤城,俄军撤向辽阳。同一天,日本第二军也开始在辽东半岛登陆,那边将发生什么样的战事呢?请看下篇《孤立旅顺》

全部请见:

日俄战争 01 – 统治东方                               日俄战争 02 – 庚子风云

日俄战争 03 – 日俄断交                               日俄战争 04 – 谁强谁弱

日俄战争 05 – 天佑沙皇                               日俄战争 06 – 偷袭旅顺港

日俄战争 07 – 旅顺口外                               日俄战争 08 – 马卡洛夫

日俄战争 09 – 水雷建功                               日俄战争 10 – 鸭绿江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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