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 03 – 日俄断交

上篇《庚子风云》里面咱们说到日本和俄罗斯在朝鲜问题上达成了妥协,不过就像哪个国家都有鹰派和鸽派一样,俄罗斯和日本都有强硬派和相对来说愿意接受妥协的一派。

维特主政俄国的时候,在远东虽然也采取了比较积极的政策,但毕竟财政部不是战争部。维特逐渐失势后,别佐布拉佐夫(Александр Михайлович Безобразов)代表的那个小集团入了沙皇的法眼。按照冒险家别佐布拉佐夫的意思,俄国根本就不需要理会小日本,管他会有什么想法。反而俄国想要保住在满洲获得的利益,必须连同朝鲜一并拿下。俄国海军也急于在朝鲜海岸建立一个基地,统治东方的符拉迪沃斯托克距离旅顺太远,中间需要一个加煤的补给基地,于是俄国的政策开始偏向于激进。

1897年俄国在朝鲜成立了一家俄韩银行,此后不久又授权在鸭绿江上建起一家伐木公司。伐木公司的经理是退休的俄军军官,手下也都是退伍军人,武装保卫公司的财产。别佐布拉佐夫得势以后,1903年4月这家伐木公司开始认真运作起来,在鸭绿江的入海口永安坡修起一座堡垒。俄国还从旅顺穿过辽东半岛派兵前往朝鲜,这些举动,都刺激到了日本人。

日本从1901年就开始谋求与俄国进行直接对话,希望俄国人承认朝鲜属于日本的势力范围,而日本则认可满洲在俄罗斯的势力范围内。

不过每次日本高级谈判代表到达俄国首都圣彼得堡,都发现俄罗斯人好像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儿。接下来的两年里,日本的提议经常被俄国人晾上几个月不给任何答复,就算给了答复,看起来也是为了进一步拖延的托辞。其实日本人有所不知,俄国人不上心是一回事儿,但更多时候只是因为沙皇的朝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日本的要求。日本人认定俄国人就是在拖,特别是现在俄罗斯军队已经占据了满洲的情况下。

1903年6月,俄国的战争部长亚历克塞·库罗帕特金(Алексей Николаевич Куропаткин)应邀对日本进行友好访问,将军受到日本从天皇到首相及外相的热情接待,除了参加各种宴会,也观摩了日本军队的训练。

俄国战争部长亚历克塞·库罗帕特金

一直作为“鸽派”的库罗帕特金认为俄罗斯同日本之间不应该发生战争,虽然他也感到在满洲和朝鲜问题上,俄罗斯可能同日本没有办法完全达成妥协,但问题绝对不应该通过打一仗来解决。库罗帕特金倒不是觉得打不过日本,而是认为仗打起来可能把其他国家也牵扯进来,大家会把大清帝国给瓜分了。大清马上解体造成的局势难以预料,不如让俄国一块一块慢慢地切慢慢地吞并。有鉴于此,库罗帕特金的建议是俄国只明确保证满洲北部,避免刺激到列强。

日本军队给库罗帕特金留下深刻印象,回到圣彼得堡,库罗帕特金报告说,日本的确对朝鲜问题非常非常敏感,但如果俄罗斯注意不干预到朝鲜,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不大。他的话在沙皇的朝廷里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别佐布拉佐夫的伐木公司继续在鸭绿江上取得进展,让日本人感到了芒刺在背,朝鲜的北方也有了俄罗斯的军事存在。

担任过驻俄使馆武官的田中义一参加了库罗帕特金的接待工作。田中极力主张立即与俄罗斯开战,为此他在写给上级关于西伯利亚铁路运输能力的报告中,故意把数字缩小,觉得如果领导认为西伯利亚铁路无法维持俄国现在满洲的军队的话,开战的愿望就会更加强烈,对胜利也更有信心。

同俄国的谈判迟迟没有结果,日本人等不起了。确实到现在为止,西伯利亚大铁路依然没有全线贯通,最大的瓶颈在于跨贝加尔湖一段,俄国的计划是让铁路绕湖南岸而行,最早于1905年完工。这也就意味着眼下整个西伯利亚铁路会受到贝加尔湖地区天气的影响,特别是在冬季。1902年由于贝加尔湖上的轮渡出现故障,铁路一下子中断了两周。不过,等俄国人完全解决了这些问题,还有小日本的戏吗?

到了1903年7月28日日本方面沉不住气了,日本驻俄国大使奉命向俄方亮明日本的态度,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日本认为,俄罗斯永久占领满洲会损害日本的安全和利益,也会对朝鲜构成威胁。1903年8月12日俄国人回复说同意考虑起草一个协议,但是随后,俄罗斯继续加强在远东地区的存在,对日本人又是爱答不理了。

日本要求俄国尽早给出答复,俄国方面说沙皇正在休假,等一下…… 皇后病了,等一下…… 对了,我们还要征求一下远东总督的意见……

沙皇尼古拉二世

沙皇的确去了他在波兰的庄园度假,亚历山德拉皇后也确实身体不大好,不过日本人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这跟同日本的外交谈判有多大关系?日本认定俄国方面就是在找借口拖,这多多少少有些错怪了俄国人。以俄罗斯的沙皇领导一切的体制,重大外交问题不请示一尊是没有办法定夺的,而一尊并不总是有时间。

当然把朝鲜整个给了小日本的确不合俄罗斯的意,这样的话,统治东方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和旅顺港之间,就可能被日本人切断,俄国人还是想在朝鲜半岛上有个立足点。

以往维特主导俄罗斯远东政策的时候,沙皇的朝廷里还算是有个主事儿的人。维特失势后,到底谁来接这个摊子就有些说不清了。沙皇尼古拉二世对这件事也挺烦的,1903年7月30日,沙皇决定干脆在旅顺设立一个远东总督府,让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私生子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阿列克塞耶夫(Евге́ний Ива́нович Алексе́ев)海军上将当这个远东总督,把阿穆尔州、外贝加尔州、滨海州、堪察加州、库页岛、关东州和大连都管起来,同时还负责协调俄罗斯的远东政策,当然同日本人的谈判,也一并交到这位远东总督的手里。

俄国远东总督叶夫根尼·伊万诺维奇·阿列克塞耶夫

沙皇是想把问题推出去,但是这样一来,你让日本人怎么想?日本人说你这不是又在变着花样地拖?谁不知道你俄国是个中央集权的国家,地方政府哪里有权力对外交大事说三道四?我们在远东总督那里谈妥,送到您沙皇的朝廷里再给否决,那岂不是白谈了?你们那西伯利亚铁路一直在进展,时间越往后拖对你们越有利,我们可是等不起。

此外,俄国的一尊经常不能给出具体的指示,“上面的政策是好的,下面的人执行歪了”的事儿在俄国在满洲时有发生,加深了日本人的担忧。比方说大清在各个门户开放国的撑腰下,要求俄国按协议从满洲撤军,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却在旅顺搞了个阅兵式,你在向谁亮肌肉?另外俄军撤离奉天后,马上回来又把奉天给占了,这些动作你让列强们怎么看?让日本人怎么想?让日本人去跟这样一位远东总督谈判,您想会是个什么结果?

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打从担任日本驻俄罗斯公使的时候,就坚信日本与俄国必有一战,也应该有这么一战。1901年成为日本外相后,极力促成了英日同盟,就是为了日本同俄罗斯开战做准备。

日本外相小村寿太郎

而俄罗斯那位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跟小村的看法不谋而合,也是认为俄日必有一战,也是越早打起来越好。这俩人想到了一块去了,外交谈判又让这两个人主导,结果可想而知。

日本人等了半年也没等来俄国人的说法,1904年1月13日日本只好后退一步,说可以承认满洲不在日本的势力范围,相应地,也请俄罗斯针对朝鲜发表一个类似的声明。

日本请俄罗斯尽早答复这一提议,但直到2月4日也没有得到俄国方面的任何回应。2月6日,日本驻俄国大使栗野通知俄罗斯外交大臣拉姆斯多夫伯爵,日本同俄国断交,显然日本人耐心已经耗尽,要同俄罗斯兵戎相见了。

俄国驻日大使罗森男爵一直提醒沙皇说,如果把日本逼急了,日本就会孤注一掷,访问过日本的库罗帕特金也这样给沙皇说。

不过沙皇最亲密的几个顾问,都给沙皇拍胸脯说小日本什么情况下都不敢动手。蕞尔小邦,一个刚刚摆脱野蛮状态的黄种人国家,敢跟伟大的俄罗斯交手?沙皇不想打仗,不过打上一仗又有何妨呢?俄罗斯国内风起云涌的革命浪潮,是需要一场战争的胜利来平息一下了,日本难道不是个软柿子?

收到日本的断交声明后,俄国政府马上通知了当时在东京的俄国远东总督阿列克塞耶夫,阿列克塞耶夫拜访了日本外务省,得到了确认。日本召回了驻俄大使,但是没有马上宣战。

阿列克塞耶夫觉得日本只是虚张声势做个姿态而已,就凭小日本那点儿实力敢于挑战伟大的俄罗斯帝国?庚子那年,战斗民族面对东方民族已经表现出碾压的优势来了,说一个俄国兵能打十个东方人不过分吧?

2月6日,就在日本大使收拾家当准备回国的同时,一艘英国小轮船悄悄离开了旅顺港,船上载着住在旅顺的日本人。

佩列斯韦特号战列舰

2月8日早上,日本驻烟台领事水野幸吉乘坐英国轮船福州号来到旅顺,前来接洽安排日本侨民的最后撤离工作。福州号通过狭窄的入口驶入旅顺港,水野的贴身男仆饶有兴趣地看着港口外面的海面,那里停泊着强大的俄罗斯远东舰队。

此时距离战争爆发只有几个小时了,东乡平八郎海军上将率领的日本联合舰队已经离开日本。

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

旅顺港外俄舰东西向排成三列停泊,内线是五艘战列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Петропавловск)、塞瓦斯托波尔号(Севастополь)、佩列斯韦特号(Пересвет)、胜利号(Победа)和波尔塔瓦号(Полтава)。中线是另外两艘战列舰皇太子号(Цесаревич)和列特维赞号(Ретвизан),还有三艘巡洋舰,最南端停泊着另外三艘巡洋舰,执勤舰帕拉达号(Паллада)停泊在最东端的位置上。

旅顺港的缺点是面积小进出通道狭窄,按照英国人的说法,不擅长开军舰的俄国人,把整个舰队挪入或者挪出港口,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因此俄国人把军舰停泊在黄金山和电岩炮台下的港口外,是常规操作。

男仆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俄国舰艇的数量、型号以及停泊位置,他也注意到两艘小型驱逐舰正在30多公里外的海上巡逻 ,其它的小型舰只停在港内,船员们如往常一样上岸娱乐休息。

这位对俄国军舰特别感兴趣的男仆可不是军事爱好者,他是日本海军情报官森吉太郎。

在日本,征用的各式车辆把人员和装备运到佐世保港,开始上船。在此之前的一天,东乡平八郎海军上将向集合在他的旗舰三笠号上的舰队军官公布了天皇的指示:“消灭俄罗斯舰队”。

日本人要动手了,刚刚走出“野蛮”状态的蕞尔小邦日本,是否有实力同战斗民族一搏呢?请看下篇《谁强谁弱》

全部请见:

日俄战争 01 – 统治东方                               日俄战争 02 – 庚子风云

日俄战争 03 – 日俄断交                               日俄战争 04 – 谁强谁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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