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俄战争 27 – 朴茨茅斯和约

上篇《筋疲力尽》里面咱们说到日俄双方双方都有些撑不住了,因此都接受了美国总统罗斯福的斡旋,同意进行和谈。

罗斯福选择新罕布什尔州的朴茨茅斯作为和平谈判的地点,日俄双方的谈判,在那里海军仓库的一间会议室里举行。维特和小村隔着一张长桌子面对面,旁边是他们的顾问。

谈判从小村狮子大开口介绍日本的和平条件开始,小村觉得日本政府给他的指示太弱势,就把割让库页岛和赔款也列入了“必不可少”条件里。

沙皇给予维特的指示是不赔款不签署丧权辱国的条约,因此维特说你们别想那么多,我们俄罗斯并没有战败,也不是我们主动提出和谈的,只是出于人道的原因,才同意开始和谈的,不服再干。

维特明白谈判中美国的立场很重要,如果美国人向着俄罗斯,罗斯福总统可以劝说日本人接受有利于俄罗斯的条件,而美国是个所谓的民主国家,民意和社会舆论很重要。于是维特放下架子,跟美国新闻界开始打成一片。

私下里,维特和小村约定关于谈判的新闻,要双方都同意后再发布,但维特仍然会见报纸记者,跟记者聊他的想法,聊想法总没错吧?于是记者们开始觉得俄罗斯代表团既友好坦率又开诚布公,而日本代表团遮遮掩掩,报道便免不了被维特带着走了。

日本政府一如既往高度保密,日本人往往也只能从美国的新闻报道中,了解一些谈判的情况。这多多少少意味着是俄罗斯的谈判代表维特,在告诉日本人发生着什么事情。

维特还小心翼翼地跟美国的犹太社区进行了接触,犹太人对美国金融市场的影响力众所周知。维特访问了俄罗斯犹太人社区,跟那些被沙皇政府迫害的犹太人对话,他们都是沙皇政府反犹歧视政策的受害人。大家知道维特一贯反对沙皇政府的反犹政策,犹太人对维特倒没有恶感。

经过谈判,日俄双方就日本在朝鲜的主导作用、满洲双方军队的撤离、旅顺港和南满铁路转交给日本等问题上达成一致。当然拥有满洲主权的大清对这一问题的看法,俄罗斯和日本方面都认为无所谓,万恶的日本帝国主义!

不过小村坚持割让库页岛给日本,以及要俄罗斯支付赔款,让谈判陷入了僵局。沙皇认为,俄罗斯领土一寸也不多余,一分一毫都不能割让给日本。而小村也只是表态愿意做出非实质性让步,比如用“补偿”来代替“赔偿”一词,但不会在任何重要问题上让步。

俄罗斯代表团不知道这两项要求是小村自己加上的,不是日本政府要求的“必不可少”的内容。不过这也无所谓,俄罗斯政府一直也没有打算在这两点上让步。

谈到8月下旬双方还是僵持不下,看起来像要谈崩了。美国总统罗斯福希望赶快达成协议,免得英国、法国和德国作为新的调停国再介入进来,他觉得俄罗斯人应该让让步,毕竟你们打败了嘛。

维特的看法是不赔款可以割地,如果日本坚持要赔款,世界各国肯定会谴责日本是为了钱而继续战争。而如果坚持不割让已经被日本占领了的库页岛,会让俄罗斯失分,毕竟库页岛对日本很重要。于是在美国的压力下,俄罗斯政府决定做出让步,把库页岛一分为二,南半部让给日本。

8月26日小村也致电日本政府,说谈判在赔偿和库页岛问题上僵持不下,不过他建议不要在这两个问题上让步。说如果在不断坚持之后,最后又承认根本不重要,会有损于日本的声誉。

收到小村的报告后,内阁、元老和军方进行了多次开会多次商讨。最后在天皇主持的会议上,战争大臣说由于人员枯竭,日本实在是无法继续战争,财务大臣表示再也不能筹集到新的资金,于是会议最终决定,到此为止,就这么签条约好了。

日本政府指示小村可以把放弃赔款要求,作为交换条件换取其它利益,但是如果换不来其它利益,也不得中止谈判。至于库页岛,私下里请罗斯福总统发表一个公开声明,呼吁日本政府“为了人类与和平”,放弃针对库页岛的要求。但是如果美国总统不愿意帮这个忙,小村也该放弃就放弃。总之,日本政府希望尽快完成谈判结束战争,日本真要撑不下去了。

给小村发电报指示的时候,日本政府不知道俄罗斯愿意割让库页岛南半部。得知这一情况后,赶紧补发电报说库页岛北半部不要也行。8月29日,略带失望的小村和心满意足的维特终于达成和平条款,没有赔款,瓜分库页岛。

1905年9月5日《朴茨茅斯条约》签署,日俄战争正式结束。

维特回到俄国受到热烈欢迎,沙皇尼古拉授予他伯爵。而尽管已经竭尽所能为日本争取到最大利益,小村回到国内受到的欢迎并不热烈,日本人民和媒体谴责他“软弱”,让祖国蒙羞!

日本媒体一直认为和谈为时过早,日本媒体也派记者到了到了朴茨茅斯,但许多人只懂日语,而日本代表团又有纪律不能透露半点风声。为数不多的了解情况的报道,发回去还得先过电报审查这一关,最后连报社编辑都看不到。于是没有了料的媒体只好继续唱赞歌,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日本民众已经在讨论赔款如何分,每家能拿多少钱了。

最先得到没有赔款消息的东京两家报纸,编辑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把干巴巴的事实作为头条给登了出来。随后有些报纸印上了哀悼的条幅,据说在横滨只有两个人庆祝和平,这两个人还都是法国人。

9月5日就在《朴茨茅斯条约》签署之际,日本人在东京日比谷公园大规模聚集,反对和谈。随后人群向皇宫涌去,准备向天皇请愿。这一举动让警方措手不及,警方打算阻止人群前往皇宫,双方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直到第二天晚上秩序才得到恢复,大部分警察局、很多教堂、一些报社和一些有轨电车,已经被日本愤怒的爱国青年、中年以及老年烧毁。到​​骚乱结束时,有6位警司、26位督察、422位警察和40位消防员和士兵被打伤。

日本民众还迁怒于美帝国主义,都是美帝拉偏架,让日本签了这么一个不平等的条约,万恶的鬼畜!

9月11日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三笠号在佐世保港爆炸,造成251名舰员死亡,原因不明。最大的可能是因为操作失当,日本使用的下濑火药对敌人对自己,都很严酷。

不明真相还有那些外国人,无论亲日的还是亲俄的,都认为《朴茨茅斯条约》是俄罗斯人的胜利。俄罗斯陆军在满洲一次一次吃败仗,舰队在海上被横扫,居然还能拿到一个这么有利的和平条约。

到1905年10月,在满洲的俄罗斯陆军人数已经超过100万。战争期间通过西伯利亚铁路把人员和物资从欧洲折腾到远东,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现在再把这些人从远东折腾回欧洲,同样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况且哪些人先回家哪些人后走,是需要精心权衡的。

尽管遭到同事们的反对,李涅维奇还是决定把预备役人员从部队里抽出来,先送回国。这帮人事儿最多,李涅维奇想把他们赶紧打发回去。但是库罗帕特金说,自打1904年就一直战斗在满洲的正规军,更应该先回家。

结果李涅维奇的这个决定造成严重后果,那些个早已经心存不满的预备役人员,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别有用心的人一煽动,加入到了罢工的行列中,让罢工的声势更加浩大。铁路罢工委员会有权决定哪些列车可以走,哪些不能,他们还控制了电报线路,这样一来整个西伯利亚铁路瘫痪了,在满洲的俄军都回不了家了。

俄罗斯政府赶紧一方面租船通过海路送一部分人回家,另一方面派军队从哈尔滨向西,从乌拉尔向东,沿途镇压革命暴乱分子,才得以恢复秩序。

日俄战争尘埃落定,事后诸葛亮一把,历史学家大都认为,由于内部动乱和以优惠条件获得外国贷款的难度越来越大,俄罗斯不得不接受失败并结束战争,这种共识可能是错误的。

考虑到和平之后俄罗斯发生的情况,似乎最好建议俄罗斯政府把战争继续进行下去,至少再打上一仗。由于俄罗斯实力渐强,日本资源枯竭,几乎可以肯定俄罗斯会赢得胜利,这样的胜利会立刻提升俄罗斯政府在国内和国外的信誉。

俄罗斯的将军们已经强烈地表达了这一观点,看起来将军们想恢复名誉的好战想法,并不总是错的。

全系列叙完。

主要参考书目:

Russia against Japan, 1904-1905: A New Look at the Russo-Japanese War

作者:Westwood, J. N.   1986

War of the Rising Sun and Tumbling Bear : A Military History of the Russo-Japanese War, 1904-5

作者:Connaughton, R. M. (Richard Michael),  1988

The origins of the Russo-Japanese war

作者:Nish, Ian Hill.  1985

The impact of the Russo-Japanese War

编辑:Rotem Kowner ,2007

The Russo-Japanese war in cultural perspective, 1904-1905

编辑:David Wells,Sandra Wilson  1999

全部请见:

日俄战争 01 – 统治东方                               日俄战争 02 – 庚子风云

日俄战争 03 – 日俄断交                               日俄战争 04 – 谁强谁弱

日俄战争 05 – 天佑沙皇                               日俄战争 06 – 偷袭旅顺港

日俄战争 07 – 旅顺口外                               日俄战争 08 – 马卡洛夫

日俄战争 09 – 水雷建功                               日俄战争 10 – 鸭绿江之战

日俄战争 11 – 孤立旅顺                               日俄战争 12 – 有得有失

日俄战争 13 – 北上辽阳                              日俄战争 14 – 尝试突围

日俄战争 15 – 黄海海战                              日俄战争 16 – 进攻旅顺

日俄战争 17 – 辽阳会战                              日俄战争 18 – 沙河之战

日俄战争 19 – 旅顺攻防战                           日俄战争 20 – 黑沟台之战

日俄战争 21 – 奉天会战                              日俄战争 22 – 第二太平洋舰队

日俄战争 23 – 第三太平洋舰队                   日俄战争 24 – 对马

日俄战争 25 – 对马海战                             日俄战争 26 – 精疲力竭

日俄战争 27 – 朴茨茅斯和约

2 Comments:

  1. 温斯顿史密斯

    幽默,沙俄如果再打,国内早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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