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历史 024 – 宪法诞生

上篇《伟大的妥协》里面咱们说过经过几番激烈的争吵,费城会议的代表终于解决了立法机构代表名额分配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的解决,马上又引出一个新的问题:众议院的代表权基于人口,那人口如何计算?要知道,费城会议的时候,美国还有成千上万的奴隶,尽管大多在南方各个殖民地,北方也不少,这些奴隶有没有投票权?没有的话,那是不是就不该计入产生议员的人口数字之中?

原先的那个《邦联条例》中没有提及奴隶制,让每个殖民地自行决定是否允许有奴隶。马萨诸塞已经把奴隶制定为非法,其它九个殖民地也停止了新奴隶的进口,只剩佐治亚、北卡罗来纳和南卡罗来纳这三个殖民地还在允许继续进口奴隶。参加费城会议的代表很多人拥有奴隶,连乔治·华盛顿和詹姆斯·麦迪逊都有奴隶。费城会议没有打算开成一个废奴大会,但是奴隶制会影响到贸易和税收相关法律的制定,还有国会代表的名额问题。

一些代表认为既然奴隶是“财产”,那就没有权力,也就不需要有人代表他们,计算选民人数的时候就不应该计在其中。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奴隶也是人,应该与其他所有人一起计算。这一讨论起来便免不了抨击奴隶制,宾夕法尼亚代表古弗尼尔·莫里斯说:“奴隶制是一种邪恶的制度。”而南卡罗来纳的查尔斯·平克尼则为奴隶制辩护。也有人,比如弗吉尼亚代表奴隶主乔治·梅森(George Mason)说,那这样我希望释放所有奴隶,给他们自由。不过说来说去,讨论奴隶制或者解放奴隶,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再说,你说放就放了?你能替南方北方的奴隶主作主?谁给你的权力?

费城会议没有打算讨论奴隶制的对错问题,因为真的制定一部禁止奴隶制的宪法,南部拥奴的各个殖民地,就会跟北方废奴的殖民地说拜拜,不会加入到新成立的美利坚合众国之中。为了团结大多数,又需要一个新的妥协。宾夕法尼亚代表詹姆斯·威尔逊(James Wilson)说这样吧,所有白人和其他自由人都是一个人,五个奴隶算三个,这样好不好?代表们想想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这个“五分之三规则”被接受了。

不过宪法在成文的时候没有使用“奴隶”一词,用了“其他”来代替:“众议员名额和直接税税额,在本联邦包括的各州中,按照各自人口比例进行分配。各州人口数,按自由人总数加上所有其他人口的五分之三予以确定。自由人总数包括必须服一定年限劳役的人,但不包括未被征税的印地安人。”

“五分之三规则”一直到1868年通过《宪法第十四修正案》才作古,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说,五分之三的妥协是必需的:“没有它,就不可能建立起合众国。”

当然在奴隶制上做出的妥协不仅仅是“五分之三规则”,另外的妥协是眼下各个州可以自行决定奴隶制,1808年中央政府接手,以后就不能再把新的奴隶引入美国了。

奴隶制的问题也“解决”了,现在差不多就剩最后一个问题:费城会议通过的宪法由谁来批准?各个州的立法机构,还是全体人民?

古弗尼尔·莫里斯提议开一个全国大会来批准,这类似于今天的全民公决。而埃尔布里奇·格里一如既往地反对把这种权力交给人民,他说:“人民关于政府的想法最为疯狂。”詹姆斯·麦迪逊觉得必须由人民来批准管理他们的新政府的方案,麦迪逊说我们现在制定的是宪法而不是签订一个条约,条约立法机构批准就可以了,但是宪法必须要全体人民来批准。

弗吉尼亚代表埃德蒙·兰道夫提议各个殖民地可以开会讨论这次费城会议达成的文件,提出修改意见,然后下一次开会确定最终文件。政府专家莫里斯也同意再开一次会,但是原因不一样,他说:“我一直希望能搞出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这次咱们还不敢……”

詹姆斯·麦迪逊可不同意什么开下一次会议的想法,说再开会还讨论同样的议题,那这次会议达成的协议不作数了?那咱们折腾这几个月干嘛呢?说得也是,于是代表达成一致,各州回去开大会批准新宪法。

还有一个问题,《宪法》需要多少个州的批准才能生效?

以往的那个《邦联条例》要做任何更改,需要签约的所有十三个殖民地全部批准。本来一开始召集费城会议,只是说为了修改《邦联条例》,但是罗德岛没有派代表来,因此新的《宪法》怕也没法获得全部十三个殖民地的批准,更何况《费城公约》是一个另起炉灶的全新的政府规划,远远超出了修改《邦联条例》,于是代表们同意不需要十三个殖民地全部批准。

不需要十三个,那是多少?大家投票同意的数字是九。

讨论全部结束后,会议任命了一个五人委员会负责宪法成文,康涅狄格代表威廉·塞缪尔·约翰逊(William Samuel Johnson)担任委员会主席。成员有纽约代表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宾夕法尼亚代表古弗尼尔·莫里斯,马萨诸塞代表鲁弗斯·金和弗吉尼亚代表詹姆斯·麦迪逊。古弗尼尔·莫里斯文笔最好,约翰逊法官请他撰写宪法。

9月17日代表们最后一次开会,大家以为聊聊天吹吹牛就可以各自散去,但是马萨诸塞州代表纳撒尼尔·高勒姆(Nathaniel Gorham)又横插一杠子,他说:“如果还不算太晚,我想再提一个修改建议。我们大家同意每四万人选一名众议员,我提议改为三万。”

这又要节外生枝?这时候,整个夏天几乎都没有说话的乔治·华盛顿站了起来,他说:“现在我必须大声支持这一提议,这会确保政府为全国人民发出更大的声音。” 华盛顿的影响力很大,他一发声,代表们也都表示不讨论了,就这么定了,三万就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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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该签署这部新的《宪法》了,当然很多代表不喜欢《宪法》的所有部分,但是为了整体的利益,大多数代表都签了字,但还是有几个人没有签字。弗吉尼亚代表埃德蒙·兰道夫说他没办法签字,因为他觉得这部《宪法》不会获得批准。马萨诸塞代表埃尔布里奇·格里(Elbridge Gerry)说相信宪法会获得批准,但那会导致内战,所以他不能签。

弗吉尼亚代表乔治·梅森也没有签,他说《宪法》没有直接保障公民的权利,许多人表示赞同。

除了这三个人外,还有十三个人在签字前回了家,回家的十三人大多数赞同《宪法》。

《宪法》完成就不再需要保密了,报纸上印出了《宪法》的全文,而公众对这部宪法支持和反对的理由,跟会上的代表们差不多。那些支持《宪法》的人被称为联邦主义者,反对宪法的人成为反联邦主义者。亚历山大·汉密尔顿、詹姆斯·麦迪逊和约翰·杰伊以“ Publius”的笔名,在纽约的报纸上发表文章支持宪法,这些文章后来被称为《联邦主义者文件》,不过当时对舆论影响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大。

反联邦主义者倒也不是反美,还是担心头上多了一座大山,比如费城的一份反联邦的报纸就这么说:“公民们!您很幸运地生活在宾夕法尼亚,这里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政府,不要让这个政府被新宪法摧毁,不要让几个有点名气的人就左右您的生活。”

1787年12月上旬特拉华批准了《宪法》,这是第一个批准《宪法》的殖民地,同月批准《宪法》的还有宾夕法尼亚和新泽西。随后在1月份又有佐治亚和康涅狄格批准了《宪法》,联邦主义者只需要再赢得四个殖民地即可。

马萨诸塞2月初投票,代表们希望对《宪法》进行些修正,把保障公民权利的条文加进去后,就批准这部《宪法》,这算是有条件通过,4月底批准的马里兰也是这样有条件通过。5月底南卡罗来纳成为第八个批准《宪法》的殖民地,只要再有一个殖民地批准,《宪法》就能通过了,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弗吉尼亚。

那时候的弗吉尼亚是十三个殖民地中最大的一个,它的西部边界一直延伸到密西西比河,弗吉尼亚的人口占了整个美国的五分之一。弗吉尼亚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也像马萨诸塞一样,有条件通过了《宪法》,也是要求加入权利法案。

弗吉尼亚的批准让弗吉尼亚的联邦主义者感到自豪,他们觉得自己是第九个批准《宪法》的殖民地,是决定《宪法》能通过的殖民地,结果……,他们很快得知,新罕布什尔已于几天前批准了《宪法》,弗吉尼亚州排名第十!

还剩下三个殖民地北卡罗来纳、罗德岛和纽约,纽约最重要。大家打开地图看一下就知道,那时候的美国只是十三个沿着海岸线的殖民地,而纽约居中,若是纽约不加入,那美国就要被一分为二。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是坚定的联邦主义者,但是他一直努力把投票的事情往后拖,他知道纽约人在等着看弗吉尼亚人怎么办。弗吉尼亚通过后,纽约也批准了《宪法》,同样要求有权利法案。

已经有了十一个殖民地的批准,于是大陆会议宣布,《宪法》将于1789年3月的第一个星期三生效。《宪法》生效后,最后两个殖民地北卡罗来纳和罗德岛也批准了《宪法》。自此,按照签署了《独立宣言》的宾夕法尼亚代表本杰明·拉什(Benjamin Rush)的说法:“我们已经成为一个国家了。”

美国终于可以称为“美国”了,在此之前,草根一直交替使用中央、联邦、州和殖民地这些词语,来表达不同的状态。对于中央或者联邦政府来说,各殖民地便是州,大家讨论弗吉尼亚方案的中央政府,自认为各个殖民地是州,所以前面草根在叙述制宪会议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使用了“州”这一称呼。然而提及《宪法》的批准的时候,草根又用回“殖民地”这一名称,是因为批准《宪法》自然成为《宪法》下美国的一个州,若是不批准《宪法》不加入美国,殖民地还是独立的殖民地。

美国诞生了,接下来会如何呢?请看下篇《权利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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