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历史 017 – 加入我们

上文谈了《征服的后果》,如果说英国对新法兰西的征服是法裔加拿大历史上的一个大转折,美国革命就是英裔加拿大历史的一个大转折,美国选择了独立而加拿大选择了留在英国。谁是加拿大人谁是美国人?这个问题可能有许多答案,在美国革命时候答案很简单:加拿大人是那些不想参加革命的北美人。

这场革命一下子缔造了两个国家,在前敌人法国的帮助下,英国的十三个北美殖民地脱离了英国统治成为一个新的政治实体:美利坚合众国。那十三个殖民地周围散乱着的一些剩下的殖民地,最终组成了加拿大。

《亚伯拉罕平原之战》英国取得了胜利,新法兰西被征服了,然而对法国极其盟国的战争让英国走到了经济崩溃的边缘,英国的国债达到了惊人的一亿三千万英镑!让草根拿当时英国政府的年收入做个比较,大家就知道这个数字有多惊人了,那时候英国政府一年的收入大约是一千五百五十万英镑。这笔钱是不是该让北美殖民地的人来付呢?他们不该为保护他们自己买单吗?听起来合情吧?合理吧?只是有一个细节值得推敲:北美殖民地的人没有享受到完全的英国国民待遇,在伦敦的英国议会里面没有代表,于是“无代表权不纳税”(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这一口号响彻在北美殖民地上空,北美殖民地的人指责英国政府无视民意独断专行。此时一个取悦法裔加拿大人的法案更让事情雪上加霜,导致反抗的暴力一触即发,这项法案就是《魁北克法案》。

上文《征服的后果》里面,咱们说过胳膊肘朝外拐的默里被召回英国再也没有回来,1776年盖伊•卡尔顿(Guy Carleton)接替了他的职位。上任伊始卡尔顿开了几个向着法裔的官员,这让英裔商人们一阵高兴,终于盼来个自己人。但是商人们并没有高兴多久,这个卡尔顿很快就理解了默里的处境,接受了默里的路线。法国生活方式让卡尔顿欣赏,卡尔顿很快成了一名“精法分子”。卡尔顿认为:“除非发生令人意想不到的灾难,否则这里最后一定会是加拿大人的。他们的根基已经这么深了,任何新移入的人群都会完全被他们淹没。”。

矛盾是存在的,法国是个天主教国家,英国人信仰的是新教,英王是新教教首,相当于天主教的教皇,您让信仰天主教的法裔加拿大人效忠“新教的教皇”?恐怕勉为其难。然而不效忠,就不可以当法官当律师甚至投票选举,这让那帮英裔商人非常满意,撺掇着赶紧成立英式政府。他们是加拿大除了那些当兵的以外,唯一有投票权的群体,好位置还不都是他们的?这让法裔加拿大人很恐慌,好在现在有了“精法分子”卡尔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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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顿就去伦敦说服当局“特事特办”,重新考虑魁北克政府的架构,安抚住法裔加拿大人。随着北美殖民地反叛的气氛越来越浓,英国政府觉得他们需要对法裔加拿大人做出些让步,英国实在是无法承受同时在两条战线上平叛。于是卡尔顿的努力生效了,他的建议几乎被全盘采纳,最后形成了《魁北克法案》。

1774年通过的《魁北克法案》几乎完全取代了上文《征服的后果》里面提到的,那个激怒了英国北美殖民地人民的《1763年皇家宣言》,给火上又浇了一把油。本来《宣言》要求设立一个新教徒农民选举产生的议会,但是当时默里就没有照着做,因为法裔加拿大人几乎都是天主教徒,如果按《宣言》实施的话会把95%的人口排除在外。新的《魁北克法案》放弃了《宣言》要求的民选议会架构,改由总督和一个协商会议管理殖民地,协商会议里把法裔加拿大人囊括了进来。

这当然引起了英裔们的愤慨,但是卡尔顿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这些英裔大都是商人,他给他们甜头,俄亥俄谷地和大湖区被划回给魁北克,这里原来是法国毛皮贸易的核心地带,英裔商人可以来此闷声发大财,重点在“闷声”。

《魁北克法案》的其它要点是:

在财产问题上使用法国民法,犯罪问题采用英国刑法;

原有的封建土地制度继续保留,当然,人民也可以选择采用英国的拥有土地方式;

宗教信仰自由,罗马天主教会继续保有过去的一些权利,包括通过什一税筹集资金的行为。天主教徒也可以充任法官、律师和陪审员。

这一个妥协的产物对法裔社会做出了极大让步,也尽量照顾到英国商人的利益,只是……,魁北克省以外的那些殖民地的人怎么想呢?

《魁北克法案》一出立即在英属北美殖民地掀起了一场抗议浪潮,北美殖民地的人一直盯着卡尔顿的一举一动呢。这个卡尔顿明显是个“精法分子”在迎合法国天主教的势力,实际上除了名字,新法兰西整个被保留下来,殖民地的人们再一次被阻止在向内陆扩张的道路上,愤怒再一次爆发了。

1775年北美殖民地召开了著名的“大陆会议”商谈针对英国的举措,他们列举了一系列英国通过的“不宽容法案”,第一项就是卡尔顿的《魁北克法案》。美国人也邀请加拿大人派代表参加大陆会议,但是加拿大人却没去,为啥?

为啥加拿大人不论是英裔还是法裔都没有受到“革命“的诱惑呢?为什么他们没有走上街头高呼“自由”和“打到国王乔治”呢?他们并不是忠于英国国王,历史学家一致认为加拿大人没有参加革命的原因是:

对于英裔加拿大人来说,他们大部分都是最近才从原来的英国殖民地过来的,前面说了,他们对通过《魁北克法案》能进入更辽阔的地域发大财感到心满意足,所以选择了“闷声”。

对于法裔加拿大人来说,他们的神父们和领主们都劝他们不要理会那些反叛者:咋弄都是些外国统治者,换一个有啥好处?至少咱们现在的英国统治者还算比较宽容仁慈,可以继续讲法语信天主教,那帮新教的反叛分子来了能更好?别忘了,乔治华盛顿和他的反叛军反叛的理由之一,就是那个《魁北克法案》,这就是他们说的“暴政”?想想看……

于是尽管美国人对加拿大人会站到他们那一边一直信心满满,但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美国人的这种自恋从一开始就有,美国人认为人人都想成为美国人,美国人认为连加拿大人都想成为美国人,美国人这种一厢情愿根深蒂固从未改变,从1775年到1812年一直到现在。

英国方面,卡尔顿企望如此宽容的法案能唤起法裔加拿大人的支持,站到英国一边拿起武器保卫英国平定叛乱,但是他也错了,加拿大人……

1775年大奴隶主自由战士华盛顿认为到了行动的时候了,大陆会议批准了全面入侵加拿大的计划,美国人坚信不论是英裔还是法裔加拿大人,都会被自由的旗帜召唤起来反抗英国暴政。当然华盛顿是清醒的,他担心的是英国人会利用加拿大作为基地,来镇压他们。

从诞生伊始,美帝国主义就是一个扩张成性的国家,加拿大将面临一系列反抗美帝入侵的战争,这是其中的第一次。

1775年9月,美帝国主义发动钳形攻势,一支1,500人的队伍在理查德•蒙哥马利(Richard Montgomery)的率领下进攻蒙特利尔,另一支1,200人的队伍由本尼迪克特•阿诺德(Benedict Arnold)率领,沿着肯纳贝克河(Kennebec River)进攻魁北克城。计划是蒙哥马利首先占领蒙特利尔然后挥师魁北克城,两军汇合共取加拿大。

经过围攻,蒙哥马利拿下蒙特利尔郊外的圣让堡(Fort St. Jean),卡尔顿赶紧乔装改扮弃城出逃,差点儿被美军逮个正着,时间是11月11日,这日子倒是挺配合卡尔顿的,光杆儿司令。路上卡尔顿才知道,来的叛军不止蒙特利尔这一支。逃到魁北克城后,卡尔顿匆匆纠集起人马准备抵抗。

也算是天不亡卡尔顿,华盛顿拿给阿诺德的作战地图是十五年前的版本,那上面显示到魁北克城的距离比实际上少了200英里不说,还没告诉那是什么样的道路。阿诺德率领部队千辛万苦穿越丛林,路上病死200跑了300,到达魁北克城下的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

带着疲惫不堪的600多人来到亚伯拉罕平原,阿诺德派人下通牒给卡尔顿要他立即投降。卡尔顿看都没看,直接把通牒烧了——汉贼不两立,阿诺德也无计可施。面对魁北克这座坚城,他这支没有大炮,现在连肚子都吃不饱的600人,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只好后撤等待蒙哥马利。12月2日蒙哥马利到来,带来缴获的英军物资,12月3日完成对魁北克城的包围。

此时法裔加拿大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倒是很高兴双方都得向他们采购给养,可以让他们先在价钱上“血拼”一把。没有想象中的群起响应,这让美国人很丧气,也没有期待中的支持,也让卡尔顿火冒三丈。卡尔顿觉得这帮法国人真是没有良心:我这么好心好意待你们把自家殖民地的人都得罪了,你们居然还抄着手看热闹不参与平叛!卡尔顿本指望18,000魁北克居民能支持他,结果只有区区几百人加入他的队伍,大多数都采取围观态度:你们两拨英国人要打架?打好了,我去打个酱油。

当然最后法裔加拿大人还是选择了联英抗美,原因很简单:这帮美国佬买东西不给钱只打白条,美军说我给钱啦,这是刀啦纸币,加拿大人说擦屁股都嫌硬,拿真金白银来。看看,谁说美钞是万能的?美帝说给钱不要不是?那我就借啦,留下一针一线,剩下的都给我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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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的入侵成为强弩之末,冬天来临年底马上就要到了,很多当兵的服役期满是年末,美国人没法再等了。12月31日凌晨,在暴风雪中蒙特马利和阿诺德展开了对魁北克下城的攻击。蒙哥马利在第一场战斗中就中弹牺牲,但是在城市的另一边,阿诺德的部队冲破路障攻入城内,阿诺德腿部中弹也被手下抬了下去。攻入魁北克城的美国人发现他们腹背受敌,敌人居高临下,从各个方向向他们射击(第一个教训:一定要先抢占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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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战斗变成了巷战,迷宫一样的魁北克下城让美国人彻底失去了方向。(教训二:不要在大雪天进入城市中陌生的街道)。战斗成为一场屠杀,100名美军被打死,400多人被俘。尸体被继续下着的大雪掩盖,有些尸体第二年春天积雪融化才被发现,而此战英军仅仅损失了3人。

进攻魁北克城的战斗完全失败了,美国的援军赶到,在城外的亚伯拉罕平原上安营扎寨。春天到来,英国的增援部队也来了。美国人立即逃跑,仓猝之下连刚刚做好的饭都来不及吃,英军发现饭菜还是热乎的。对加拿大的入侵失败了,卡尔顿因为保卫魁北克城获得爵士称号。有人批评卡尔顿太保守没有乘胜追击美国人扩大战果,有人评价卡尔顿跟蒙特卡姆一样,都是善守不善攻。草根觉得对蒙特卡姆不公平,蒙特卡姆的实力一直都是远远地弱于英军,追击不见得会扩大多少战果反而可能让战线拉长被各个击破,卡尔顿有坚强后盾可以放手追击坚决平叛。

1776年6月2日美国人完全从加拿大撤出,两天后大陆会议召开发表了《独立宣言》,这次美国人跟英国人彻底决裂了,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政府。大陆会议后,他们不再讨论改良,只有革命一途。《独立宣言》发表后,双方也再没有妥协商谈的可能,只有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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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说说率兵攻打魁北克的那位阿诺德,后来他跑到了英国一边,被美国人宣布为叛徒,今天在美国阿诺德也是叛徒美奸卖国贼的同义词。

下一篇《英国人站站队》咱们谈谈在这场大变革中,殖民地人民做出了何种选择。

其它请看:

加拿大历史 001 – 第一民族                              加拿大历史 002 – 卡伯特和卡蒂埃

加拿大历史 003 – 西北航道                              加拿大历史 004 – 新法兰西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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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感觉您的文章不光把整个历史碎片整合成一幅由合理逻辑贯穿的时光地图,而且其中加注评论真是干货之外的精华。
    边读边赞。
    就是信息量太大, 读几遍也不一定能全部领会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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