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历史 075 – 自由党腐败

上文《保守主义政党》咱们说了让·克雷蒂安领导的加拿大,没有跟随美国的步伐投入伊拉克战争,保持了加拿大的独立性,为他加分不少。

在克雷蒂安任上,加拿大的经济实现增长,失业率下降,债务停止了增加,这些都是比较光明的一面。另一方面,他的几项社会改革措施引发了一些争议,包括大麻的非刑事化,批准了关于温室气体排放的《京都议定书》(Kyoto Protocol),同性婚姻合法化等等。

在克雷蒂安的领导下,自由党接连赢得了1993年、1997年和2000年的三次选举,每次都成为多数政府,这还是自打四十年代麦肯齐金以来的第一次……

等等,等等!有同学说,听你这话好像在给克雷蒂安盖棺论定,开始三七开了,难道克雷蒂安要下台了?自由党不是连续三届执政吗?还都是多数政府……,难道是党内出了野心家、阴谋家,妄图篡党夺权?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这还要从克雷蒂安的党内对手保罗·马丁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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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马丁乃世家出身,老爹保罗·马丁就是自由党大佬,曾经跟皮埃尔·特鲁多竞争过自由党领袖,可惜壮志未酬。小马丁子承父业也出来竞选自由党领袖,不过在1990年的时候,小马丁还是没能撼动特鲁多门生克雷蒂安的地位,让克雷蒂安成为自由党领袖。1993年自由党获胜当选后,小马丁进入内阁,成为克雷蒂安的财政部长。

虽是世家出身,小马丁却不是纨绔子弟,搞企业是把好手,曾经担任加拿大轮船公司(Canada Steamship Lines)的总裁兼CEO。在他的领导下,这家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也正是因为小马丁搞经济有一手,因此克雷蒂安请他来做财政部长。当了财政部长的马丁上来就是大手笔,大幅削减政府开支,降低社会福利,减税,让政府连续五年实现财政盈余,这在当今西方资本主义社会里是很罕见的。通常资产阶级政客为了邀买人心,往往会大笔借钱搞福利,然后给人民留下一屁股债。在马丁的领导下,克雷蒂安政府不但没有让债务继续增加,还偿还了360亿加元原有的联邦债务。

不过干得越好,小马丁似乎越是在为他人做嫁衣裳,让自由党的执政地位更加牢固,也让克雷蒂安总理的位子坐得更稳,这可不是小马丁的初衷。小马丁还是没有忘记从老爸那里继承来的雄心壮志,要当最大的老板。

2000年加拿大人又把自由党选上了台,还让自由党政府成了多数政府,这让马丁和他的同伙们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打算篡党夺权,取克雷蒂安而代之,换句话说,就是要搞“政变”,矛盾一时摆到了桌面上。

资产阶级的妥协性和软弱性,让他们面对党内的野心家阴谋家的时候,不能采取雷霆手段一举粉碎,不过2002年马丁还是离开了财政部长的位子,约翰·曼利(John Manley)接手。关于马丁是主动辞职还是克雷蒂安逼他下台有不同的说法,无论如何,党内分裂不可避免了。

好在克雷蒂安并不贪恋权力,为了党内团结,克雷蒂安发声明说他2004年2月,就从总理的位子上退下来。就是说,再干十八个月把这一任期做完,履行完加拿大选民赋予他的职责就下来,然而那边也不年轻的马丁,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克雷蒂安比原来说的时间早了几个月,就把总理职位交给马丁,但是争权夺利给自由党带来的伤害已经产生。

2003年12月11日克雷蒂安辞职,第二天保罗·马丁接任自由党领袖和总理职位,篡党夺权成功。宣誓就任总理的时候,小马丁把当年老马丁去世时,悬挂在国会山上的那面国旗举在手上,颇有些“家祭勿忘告乃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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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党内接班的情况,新总理会保留上一任的内阁班底,最多做下微调,毕竟大家都是自由党人,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然而马丁不,他开掉了原来内阁一半的老人,换上了自己的亲信,搞政变的人就是手辣,这也开了一个先例。

自由党能在几次大选中一路获胜,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的对手都太弱,几个反对党都是自己内部矛盾重重。而两个保守派政党加拿大人联盟和进步保守党之间也斗个不停,让克雷蒂安和自由党能够坐收渔翁之利,成为唯一能在全国执政的政党。保罗·马丁成功上位后,看起来自由党横扫的态势会一直持续下去,保守派唯一的翻盘机会是在同一面旗帜下联合起来,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搬倒自由党这座大山。

面对党内层出不穷的“反叛”势力,斯托克韦尔·戴伊终于扛不住了,2001年12月辞去了加拿大人联盟领袖的职位。2002年3月,斯蒂芬·哈珀(Stephen Harper)当选成为加拿大人联盟的新领袖。

哈珀出生成长于多伦多郊区,在多伦多大学上了三个月就退学,来到西部讨生活。随后在卡尔加里大学完成学业,取得了经济学学士学位和硕士学位。改革党还在初创阶段,曼宁就拉哈珀入伙,一起创立了这个保守派政党。不过哈珀同曼宁的政治理念并不完全相同,赢得加拿大人联盟的领导权后,哈珀领导的党就疏远了戴伊和曼宁的福音派社会保守主义。哈珀内心里其实多多少少崇尚自由主义,信仰小政府、权力下放和自由经济等等。

另一个保守派政党进步保守党,老党魁乔·克拉克也宣布退休,2003年5月新斯科舍议员彼得·麦凯(Peter MacKay),在反自由贸易积极分子戴维·奥查德(David Orchard)的支持下,最后关头击败斯科特·布莱森(Scott Brison)成为新的党首。奥查德支持他的条件之一就是,麦凯不能让进步保守党同加拿大人联盟合并,不过麦凯赢了选举后马上就违背了诺言。竞选失败的布莱森本来支持同加拿大人联盟合并,现在虽然他赞成的事情即将成为现实,但由于不是在自己主导之下进行,终有些心有不甘,于是……,投奔自由党,走上了叛党投敌的道路,为老党员所不齿。也仅限于不齿,资产阶级政党天生的妥协性,让他们没有人可以代表人民代表党,宣判叛徒的死刑。

2003年12月,麦凯领导的进步保守党,同史蒂芬·哈珀领导的加拿大人联盟合并,合并后的新党名字叫回了“保守党”,把1942年加上去的“进步”去掉。新保守党成立后,首先需要选举一位新的领袖,这次是哈珀同前安大略省卫生部长托尼·克莱门特(Tony Clement)和政坛新人贝琳达·斯特罗纳克(Belinda Stronach)竞争。斯特罗纳克从来没有担任过公职,但是在前省长麦克·哈里斯和前总理布莱恩·马尔罗尼的指导下,贝琳达·斯特罗纳克也出来尝试一下竞选党内最高领导。她不能讲英法两种语言,但是有钱,家里是从事汽车零部件产业的亿万富豪,本人也在企业中做过CEO。政治观点上支持人工流产、支持枪支管制、支持同性婚姻,这点上更接近自由党,在偏右的保守党中靠左,或者说属于保守党中“进步”的那一部分,这也不难理解后来发生的变故了。

进步保守党的老党魁克拉克,也清楚保守派的分裂唯一的受益者是自由党,对联合并不反对。不过眼下这种加拿大人联盟“吞并”进步保守党的方式,并不能让克拉克感到心情舒畅,于是他选择了独立,继续当他的议员,无党派的议员。

就在自由党准备再次横扫的时候,一桩丑闻浮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赞助丑闻”(Sponsorship scandal)。前面《第二次魁北克主权公投》里面咱们说过,魁北克又搞了一次主权公投,妄图分裂国家。软弱的加拿大联邦制资产阶级政府,不能以强硬的手段加以镇压,只好搞了个所谓的《清晰法》,希望从法律上给分裂国家的行为设置障碍。但是强扭的瓜不甜,万一大多数魁北克人铁了心要分家另过呢?还是攻心为上。于是让·克雷蒂安领导下的联邦政府批出2.5亿加元经费,通过在魁北克资助体育运动和文化事业,摆放公告牌,在广播电视里做广告,到处插反对分离主义的旗帜,来宣传加拿大这个“品牌”,争取人心。

既然是自由党政府管着这个项目,那谁跟自由党走得近,谁投了自由党的票,不得照顾照顾?要不怎么能说资本主义政治黑暗呢?不过,加拿大联邦审计长希拉·弗雷泽(Sheila Fraser)发现可不仅于此。加拿大联邦审计长并不向政府负责,只向议会负责,因此虽然此时2004年2月10日仍然是自由党执政,但是她的报告依然能够公之于众,一下子成为加拿大的热点。

按照原来的日程表,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克雷蒂安当总理,结果被逼宫提前退休,一下子躲了过去,保罗·马丁被放到风口浪尖上,保罗·马丁赶紧声明我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是克雷蒂安当总理……

那弗雷泽这份报告披露出来什么内容呢?

作为独立审计人,弗雷泽揭露出这个项目里存在的大规模的腐败和贪污行为。蒙特利尔那些亲自由党的广告商们没干多少活儿,却从2.5亿项目经费中,拿到超过1亿加元的费用和佣金。弗雷泽在她的报告里指责说,公共项目部(Department of Public Works)坏了所有的规矩。丑闻像山火一样蔓延开来,很快又发现几家国有企业,包括加拿大邮局,加拿大铁路公司和加拿大商业发展银行也卷入了一些幕后交易。

“简直无法容忍,这是对公共资金的公然挥霍。”希拉弗雷泽说。

于是加拿大法庭开始介入调查,由法官约翰·戈梅里(John Gomery)领导,调查开始于2004年秋天,前总理克雷蒂安和现总理马丁,都得去法官面前说说清楚。这是自打1873年约翰·麦克唐纳和太平洋铁路丑闻以来,历史上第一次前总理和现任总理,都因为政府腐败被传唤到庭。克雷蒂安辩白说:“搞这个项目不是为了自由党,而是为了在魁北克宣传加拿大……,国家统一是必须的……”

不过谁也没说这个项目不对,而是说滥用资金。法官的问题是:是不是自由党政府把合同给某个广告商,只是因为这个广告商过去支持了自由党?还是其中更有利益交换,蒙特利尔那些广告商捐钱给自由党竞选,然后自由党再用假合同,把纳税人的钱又给了这帮广告商,沆瀣一气?

要说给选举人提供资金竞选,当选后帮你拿项目,这在资本主义国家里司空见惯,明里暗里都是这么搞的。不过如果拿纳税人的钱给广告商,广告商再把这些钱捐回到自由党的小金库里,那就是犯罪行为了。现在的问题是,自由党高层卷入这件事情当中了吗?多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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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马丁一概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钱怎么花的花到哪里他统统不清楚。不过倒也没有查出两位总理要负什么直接责任,但是前公共项目部部长,时任加拿大驻丹麦大使的阿方索·加利亚诺(Alfonso Gagliano)丢了官。几个国有企业的领导,加拿大铁路公司和加拿大邮局的CEO因为丑闻被撤职。皇家骑警还以玩忽职守的罪名,起诉了负责这个项目的查尔斯·吉特(Charles Guité)和蒙特利尔两家广告公司的高管。

一家广告公司的前公关部经理明明白白道出了他们捐款给自由党的实情:“就是一笔商业投资。”

闹出这么大一桩丑闻,自由党将如何应对呢?请看下篇《改朝换代》。

其它请看:

加拿大历史 001 – 第一民族                              加拿大历史 002 – 卡伯特和卡蒂埃

加拿大历史 003 – 西北航道                              加拿大历史 004 – 新法兰西之父

加拿大历史 005 – 尚普兰的新法兰西                加拿大历史 006 – 阿卡迪亚的恩怨情仇

加拿大历史 007 – 英国人的纽芬兰                   加拿大历史 008 – 河狸战争

加拿大历史 009 – 皇家省                                  加拿大历史 010 – 探索内陆

加拿大历史 011 – 毛皮战争                              加拿大历史 012 – 阿卡迪亚的征服

加拿大历史 013 – 阿卡迪亚大驱逐                    加拿大历史 014 – 法国印第安战争

加拿大历史 015 – 亚伯拉罕平原之战                加拿大历史 016 – 征服的后果

加拿大历史 017 – 加入我们                              加拿大历史 018 – 英国人站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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