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战争 02 – 左右逢源

上篇《亚洲的十字路口》里面咱们说到“铁埃米尔”阿卜杜勒·拉赫曼,想让阿富汗能够适应当代世界的生存法则,进行了现代化改革,他的大儿子哈比布拉·汗即位后继续这个政策。

哈比布拉·汗被刺客刺杀后,弟弟纳斯鲁拉·汗接手了王位,很快就被三弟阿曼努拉·汗夺了去。夺了王位的三弟阿曼努拉·汗要立威,想趁着一战后英国人无心再战搞一下英属印度,1919年第三次英阿战争爆发。

阿曼努拉·汗

阿曼努拉·汗判断得不错,一战刚刚结束英国人确实没有心思打仗,然而就算是那样,阿富汗军队依然不是对手。阿富汗人铩羽而归,但阿曼努拉·汗收获了他想要的东西,尽管打了败仗,他在伊斯兰世界名声鹊起,稳固了他的王位保住了核心利益。

英国人那边也不是没有收获,“杜兰德线”作为边界线从此不再改变。

以往英国需要阿富汗作为英属印度的屏障,要求阿富汗在外交上听命于英国人,作为交换英国人给予阿富汗援助。现在阿富汗人得罪了英国,那一边的俄国乱成一锅粥,英国人觉得阿富汗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就不再给援助。阿曼努拉·汗说你不给我就找俄国人去,转头联系上了新生的布尔什维克政权,内外交困的布尔什维克政权如获至宝,赶紧拉住。

1921年阿富汗与新生的苏联签署《友好条约》,苏联同意给予阿富汗财政支持,在莫斯科和喀布尔之间修建一条电报线,提供武器给阿富汗,并派出军事专家。1926 年苏阿签订《互不侵犯条约》,1928 年在莫斯科和喀布尔之间开辟了第一条定期航线,并在赫拉特和马扎里沙里夫设立苏联领事馆。

阿曼努拉·汗学习现代土耳其国父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克的做法,也开始了雄心勃勃的改革,成立了部长会议,颁布宪法,发布一系列行政、经济和社会的改革措施。他的妇女解放、最低结婚年龄和全民义务教育等政策激怒了宗教保守派,引发了叛乱。

1929年部落成员烧毁了贾拉拉巴德的王宫并向喀布尔进军,见事不妙,正在欧洲访问的阿曼努拉·汗干脆留在意大利不回来了。

鉴于同阿富汗的良好关系,叛乱爆发的时候,斯大林同志想帮阿曼努拉·汗一把,派了1,000红军穿上阿富汗军装,由前苏联驻喀布尔武官维塔利·普里马科夫将军 (Виталий Маркович Примаков) 率领进入阿富汗。

普里马科夫将军指挥红军占领了马扎里沙里夫和巴尔赫等地,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当地人民的支持。斯大林同志听说阿曼努拉留在意大利不回来了,命令部队撤回。

纳第尔·沙阿

阿曼努拉的远房表弟纳第尔·沙阿镇压了叛乱继承了王位,他主持修建了第一条从喀布尔越过萨朗山口向北的道路,并且继续实施谨慎的改革计划,直到 1933 年被暗杀。

下一任国王继续同苏联保持友好关系,到上个世纪30 年代,苏联已经成为阿富汗最重要的商业和政治伙伴。当然偶尔也有些冲突。苏联中亚共和国很多人往阿富汗跑寻求庇护,然后红军就追过来……

查希尔·沙阿

纳第尔·沙阿的儿子查希尔·沙阿从1933年执政到1973年,他统治的时期是阿富汗近代历史上最长久的稳定时期,人们现在回想起还都说那是一个“黄金时代”。改革继续进行,1949 年选举产生了议会,更加独立的媒体开始妄议领导和保守的宗教领袖。

在这几位国王的统治下,阿富汗社会进步,阿富汗的留学生到欧洲等地学习。1932 年阿富汗建立起医学院,随后是法学院、理学院、农学院、教育学院和工程学院,这些学院 1947 年合并为一所大学。大部分教科书和大部分教学采用英语、法语或者德语 。

萨德尔·穆罕默德·达乌德

1953年查希尔·沙阿任命他的表弟萨德尔·穆罕默德·达乌德·汗为首相,达乌德政治上保守,但也是经济和社会方面的改革派。接下来的十年里他对国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在苏联、美国和西德的援助下建立起工厂、灌溉系统、机场和道路,用苏联的武器装备和训练使阿富汗的军队现代化。

达乌德迅速扩大了公立学校系统,1950 年到1978 年间,小学的入学人数增加10倍,中学生的人数增加了21倍,大学生增加了 45 倍。不过经济发展速度不够快,无法为越来越多的毕业生提供充足的就业机会。很多人只能在迅速扩大的政府官僚机构中找寻工作,结果上个世纪60 年代和 70 年代他们本来就不算高的工资,实际价值缩水了一半。

好的一方面是在扩大的官僚机构中约有10%是女性,对此保守派当然深恶痛绝。

喀布尔高等师范学院的学生

1963年由于保守派的压力,国王查希尔·沙阿解除了达乌德的首相职务,但是继续推进改革,实施具有言论自由的君主立宪制,允许政党存在,赋予妇女投票权,保证女孩和男孩同样接受初等教育。女性还可以进入大学,大学中有来自国外的女教师,航空公司的空姐不戴面纱,喀布尔广播电台有女播音员,一位女性还成为派驻联合国的代表。

1967年阿富汗在苏联的帮助下建立起一所理工学院,教师主要是苏联人。在查希尔·沙阿国王宽容的政策下,喀布尔和坎大哈还成立了学生组织,大学成为阿富汗政治运动的发源地。

1965 年努尔·穆罕默德·塔拉基、巴布拉克·卡尔迈勒和哈菲祖拉·阿明领导成立了阿富汗的共产党——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后来很多反苏反共的人也都是喀布尔大学的学生,比如拉巴尼、希克马蒂亚尔、阿卜杜勒·拉苏尔·萨亚夫和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

喀布尔美国国际学校的高年级英语班

在喀布尔等城市里受过教育、具有新思想的阿富汗人数量不断增加,但是他们在农村的影响力很小,广大农村仍然受到部落首领、长老和毛拉的控制。城市里的自由主义改革和妇女解放,一次一次与乡村和山区的宗教保守势力发生冲突。

有人说阿富汗的进步总是进两步退一步,有时候是退两步,甚至退三步……,而到了紧要关头,保守势力往往又占了上风。

在外交上,冷战期间阿富汗采取的是左右逢源的外交政策。

1953年美国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提出在包括阿富汗在内的中东地区,建立一个穆斯林国家的“北方层”的想法,作为共产主义的屏障。1955年巴格达条约组织成立的时候,他想让阿富汗也加入进来,但是阿富汗没有选边站队。

艾森豪威尔访问阿富汗

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1959年访问阿富汗,美国帮助阿富汗修建了连接赫拉特、坎大哈和喀布尔的混凝土公路,给了阿富汗很多教育和经济援助。

随着美国越来越多地陷入越南,对阿富汗的关注逐渐减少。即便如此,美国人也没有完全放弃,国务卿亨利·基辛格1974年和1976年两次访问喀布尔。

赫鲁晓夫同志访问阿富汗

二战后英国在阿富汗的影响力迅速下降,苏联对阿富汗外部势力的担忧转向了美国。1955年尼基塔·赫鲁晓夫同志访问喀布尔后得出的结论是,美国正在竭尽全力把阿富汗拉入美国的阵营,他们打算在那里建立军事基地。于是赫鲁晓夫同志马上宣布为阿富汗提供 1 亿美元的发展贷款,后来继续提供贷款、赠款、培训以及技术和军事援助。

苏联还同阿富汗的共产党阿富汗人民民主党建立起联系,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成立后很快分裂成两个相互敌对的派别:以卡尔迈勒为首的“旗帜派”,因其党报为《旗帜》而得名,和以塔拉基为首的“人民派”,也是因其党报为《人民》而得名,开始了内斗。苏联人竭力劝说他们不要自己搞自己,他们置若罔闻。

达乌德下台后一直在寻找机会东山再起。1973年7月查希尔·沙阿国王去意大利度假,达乌德在阿富汗人民民主党的支持下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夺取政权后达乌德把国王的亲戚一股脑全给轰到了国外,其中一位公主的婚礼刚刚进行了一半……

要说达乌德自己也是国王的亲戚,不知道他是按什么标准划的线。

政变有阿富汗共产党人的参与,苏联赶紧表态说这事儿跟我们无关,似乎也确实如此。

查希尔·沙阿国王的宪法禁止王室成员担任政府职务,于是达乌德干脆废除君主制,宣布自己为国家的总统和总理。他说过去的十年是“虚假民主”,要进行“革命性的改革”,他的新政府成员中包括了共产党人。

上台后达乌德比查希尔·沙阿国王手段更强硬,政党和学生的自由受到限制,一位跟他不对付的前首相还在狱中不小心躲猫猫死了,因政治原因被捕和处决也是四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1977年达乌德推动通过了一部新宪法,把阿富汗变成总统制一党制国家,只有他自己的政党国家革命党才是合法政党。

达乌德的眼线就向他报告说,穆斯林青年组织和共产党中的极端派都在密谋推翻他,他开始既打击穆斯林青年组织又压制共产党。

苏联还是想笼络住达乌德,压阿富汗共产党支持达乌德,同时也警告达乌德不要太过分,然而似乎两边都没太把苏联的意见当回事儿。

接下来阿富汗的政局将如何发展呢?请看下篇《从政变到暴乱》

全部请见:

阿富汗战争 01 – 亚洲的十字路口                    阿富汗战争 02 – 左右逢源

阿富汗战争 03 – 从革命到暴乱                    阿富汗战争 04 – 政治局决定

阿富汗战争 05 – 内斗不断                                阿富汗战争 06 –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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