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战争 19 – 戈尔巴乔夫

上篇《理想破灭》里面咱们说到,苏联国内的人对这场战争值不值得产生了怀疑,苏联的领导层是怎么考虑的呢?

其实就在苏联军队进入阿富汗后不久,也就几个星期的时间里,苏共政治局就已经开始讨论有关撤军的安排。安德罗波夫1980年2月去了喀布尔,回来报告说尽管阿富汗政府还需要继续克服国内分歧,提高部队的战斗力,加强同人民的联系,但是局势正在变得更加稳定。

乌斯季诺夫倒是没有他那么乐观,说可能还要一两年才能撤军,勃列日涅夫表示同意,说需要的话,稍微增加点儿兵力也行。葛罗米柯说需要谨慎对待,先跟中国、巴基斯坦和其它国家打好招呼,要求他们对阿富汗安全做出保证。

葛罗米柯的谨慎是对的,2月下旬在喀布尔发生的大规模民众示威活动,无疑表明阿富汗的局势根本就不稳定,随后是在库纳尔山谷和潘杰希尔山谷展开的军事行动。

随着形势的发展,苏联领导层意识到从阿富汗迅速撤军不大可能,不过苏联领导人仍然希望让阿富汗人自己来解决问题。1980年5月,勃列日涅夫在跟法国总统德斯坦谈到阿富汗问题的时候,还说苏军肯定会从阿富汗撤离,我会来安排政治解决。

一个月后,勃列日涅夫下令先把在阿富汗不需要的部队撤回来,要安德罗波夫跟卡尔迈勒商量具体细节。曾经主张出兵的乌斯季诺夫也开始动摇,他写信给政治局说,军事解决看起来不可行,必须寻找政治和外交出路。

1981年秋,安德罗波夫和乌斯季诺夫同意外交部的看法,建议在阿富汗问题上同巴基斯坦达成谅解。

1982年11月10日勃列日涅夫去世,安德罗波夫成为新任苏共总书记。在勃列日涅夫的葬礼上,他向巴基斯坦总统齐亚·哈克保证说:“苏联方面将采取新的灵活政策,愿意早日解决危机。”唯一的条件是巴基斯坦停止对圣战组织的援助,同时葛罗米柯主持了一次关于苏联撤军计划的部门间协调会议。

1983年2月,安德罗波夫以相当肯定的语气告诉联合国秘书长,苏联无意无限期在阿富汗驻军。他说苏联有很多国内问题需要解决,战争让苏联与美国、第三世界国家和伊斯兰世界的关系变得复杂。

他非常缓慢地强调了每一句话,并补充说他真诚地希望结束这种状况。

他还说西方普遍流传的一种说法是,苏联军队从未从曾经占领过的任何领土上撤军,但这一说法已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其他人却在干涉阿富汗的事务。

“只要有必要,苏联军队就必须驻留,因为这事关苏联南部边境的安全。”

安德罗波夫的良好意愿因为自身健康状况不佳,以及1983年9月1日苏联战斗机击落韩国客机而受到损害。击落客机事件立即导致在全世界范围内进一步谴责苏联,美国总统里根甚至把这一事件叫做“大屠杀”。

安德罗波夫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就于1984年1月去世。接任他的是另一位身患重病的老人契尔年科,也在一年后的1985年3月10日去世,当政期间没能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可以理解。

1983年安德罗波夫与戈尔巴乔夫

这几乎是一年就换一个总书记,上台的都是行将就木的老人,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苏联领导层也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就在契尔年科去世几个小时后,他们就推选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担任新的总书记,戈尔巴乔夫那一年54岁,年轻、精力充沛、充满想象力,并且在大家眼里,他还是一个正统的共产党员。

上台时,戈尔巴乔夫是共产党忠诚的儿子,但他对事物有了新的看法。“我们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他曾经说。

戈尔巴乔夫上台后决心推动阿富汗问题的解决,作为第一步,他要求阿富汗问题委员会研讨撤军的后果和利弊。后来觉得这个由老人组成的委员会不解决问题,就把委员会撤销了。

有一些西方报道说戈尔巴乔夫给了将军们一年的时间,来通过军事手段完成任务,因此1985和1986两年是战斗行动最多的两年。克留奇科夫说戈尔巴乔夫一开始先批评国防部没有更积极地进行战争,但是很快就走到另一个极端。当然克留奇科夫不喜欢戈尔巴乔夫,他的话可能言过其实。

苏军1985年的确开展了一些重大的军事行动,特别是5月至6月的库纳尔攻势。也是在这一年,苏军从大规模地面行动转为支援阿富汗军队作战,必要的时候从苏联本土出动远程轰炸机,还成立了特种作战旅。

469空降突击旅的士兵

苏军的伤亡人数在戈尔巴乔夫上台前达到顶峰,从1985年5月起开始下降,从这方面看似乎戈尔巴乔夫并没有积极推动战争。

无论故事的真相如何,戈尔巴乔夫在这一年年底之前做出了决定。1985年10月,他把卡尔迈勒召到莫斯科,告诉他说苏联准备从阿富汗撤军。

卡尔迈勒的脸马上就白了,说:“现在撤军的话,下次就得派一百万。”

戈尔巴乔夫不为所动,告诉他说到1986年夏天,阿富汗必须能够自己保卫自己,苏军不会再提供任何军事支援,当然,苏联会继续给武器给装备。

戈尔巴乔夫说你卡尔迈勒应该先把社会主义放在一边,跟其他人,包括圣战组织的领导人,还有那些现在是你的敌人的人,分享权力,同时恢复宗教自由和宗教领袖的权利。

戈尔巴乔夫的外交顾问阿纳托利·切尔尼亚耶夫,在日记里提及了苏联当时面临的困境:“每天我们都有十个孩子死去,人们失望地问:我们的军队还要在那里坚持多久?阿富汗人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保卫自己?最主要的是他们没有群众基础,没有人民的基础,任何革命都没有办法保卫自己。”

“我们建议干脆彻底放弃,让阿富汗回到自由资本主义,回到阿富汗的伊斯兰价值观,跟反对派甚至是敌人进行真正的权力分享。……我建议即使与圣战组织领导人,也应该寻求妥协。卡尔迈勒会走那么远吗?他是否有能力、是否能够掌控局势,让他现在的敌人接受他?”

戈尔巴乔夫向苏共政治局明确表示,他决心迎难而上。他宣读了中央委员会收到的死者父母的来信,母亲们谈到她们的儿子受到的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军官们甚至包括一位将军,都表示他们无法再向官兵解释战争的意义。官兵们抱怨说由于新闻管制,报纸报道所有的战斗都是由阿富汗军队进行的,这与事实相反。

“我们以谁的名义来到阿富汗?阿富汗人希望我们在他们国家履行我们的‘国际义务’吗?我们这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战的孩子们,牺牲值得吗?你们在做什么,让年轻的新兵去对付职业杀手和歹徒?你们政治局犯了错误,就得你们纠正,越快越好,死伤一天比一天多。”

政治局同意戈尔巴乔夫的看法,苏联现在政策的目标应该是建设好阿富汗后就离开。

1986年2月,戈尔巴乔夫公开告诉在莫斯科举行的第27次党代会的代表们,一旦达成政治解决方案,让阿富汗成为一个友好、独立和不结盟的国家,苏联军队就会离开。并保证说不会跟阿富汗结盟,不会干涉其事务。

尽管战争在人民和军队中越来越不受欢迎,但是戈尔巴乔夫仅仅做出撤军的决定当然不够,他还必须面对国内政治的难题,即苏联人怎样才能安全、有尊严地撤离,而不会显得他们是在逃跑,也不会显得背叛了他们的阿富汗盟友以及他们牺牲了的同志。

苏联军队没有在战场上失败,但是如何避免撤军对苏联及其军队威望的打击呢?

另外戈尔巴乔夫想让苏联从阿富汗脱身,但是境外东西方敌对势力却不愿意这样,巴基斯坦希望在阿富汗看到一个友好的伊斯兰政府,美帝国主义希望让苏联人流更多的血付出更高的代价,美国人根本就不在乎苏联人流了多少血,阿富汗人还会流多少血,万恶的美帝!

苏联人要脱身,首先要加强阿富汗政府的实力。苏联上上下下对卡尔迈勒早已失去信心,认为他软弱、优柔寡断,而且越来越沉迷于酒精。1986年4月卡尔迈勒去苏联看病,戈尔巴乔夫跟他谈话要他让出最高领导的位子,卡尔迈勒一怒之下回了阿富汗。

5月1日戈尔巴乔夫派克留奇科夫去再找他谈,卡尔迈勒搞了一场支持他的街头游行给克留奇科夫看。这骗骗别人或许还行,能骗得了克留奇科夫?克留奇科夫是什么人?克留奇科夫看了看笑了笑说,我还不知道这样的活动怎么组织?卡尔迈勒一听,吩咐手下散去,不到五分钟街上的人就都没了。

卡尔迈勒还是不想放权,几天后克留奇科夫又去喀布尔找他,这次谈了二十个小时,卡尔迈勒终于同意“因健康原因退休”,上一个“因健康原因退休”的是谁来着?塔拉基?

接任卡尔迈勒的是阿富汗情报局长纳吉布拉,卡尔迈勒继续担任没有实权的总统,直到纳吉布拉于 1986年11月“当选”。然后卡尔迈勒前往莫斯科“治疗”,一直“治疗”到十年后他在那里去世。

1986年10月1日,阿富汗人民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纳吉布拉向苏联士兵颁发奖章。亚历山大·格拉先科夫/俄新社

纳吉布拉上台后,会有什么新举措呢?请看下篇《日内瓦协议》

全部请见:

阿富汗战争 01 – 亚洲的十字路口                    阿富汗战争 02 – 左右逢源

阿富汗战争 03 – 从革命到暴乱                    阿富汗战争 04 – 政治局决定

阿富汗战争 05 – 内斗不断                                阿富汗战争 06 – 鸿门宴?

阿富汗战争 07 – 国际义务                               阿富汗战争 08 – 苏军出动

阿富汗战争 09 – 风暴333行动                    阿富汗战争 10 – 外界的反应

阿富汗战争 11 – 第40集团军                    阿富汗战争 12 – 潘杰希尔行动

阿富汗战争 13 – 封锁和反封锁               阿富汗战争 14 – 建设社会主义

阿富汗战争 15 – 敌人和盟友                          阿富汗战争 16 – 敌对势力

阿富汗战争 17 – 战争暴行                              阿富汗战争 18 – 理想破灭

阿富汗战争 19 – 戈尔巴乔夫                        阿富汗战争 20 – 日内瓦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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